坐在返回秋山組本部的黑色轎車上，秋山遼靠著真皮座椅，眉頭緊鎖，腦子裡依然在為那五百貫的「牛馬啟動資金」發愁。
四億日元的土地加上三億的廠房設備，靠著資本槓桿空手套白狼確實不難，但如果黑心回收廠里沒有那五十個不知疲倦、不要社保的系統農兵來充當免費勞動力，那這門暴利生意根本就轉不起來。
「難道真的要逼我去街上砍人刷金幣嗎？」
秋山遼在心裡煩躁地嘀咕著，索性閉上眼睛，在腦海里把那個裝死的系統給揪了出來。
「喂，系統，別裝死了。給我調出軍資金的獲取指南。除了做任務和砍敵方大將的腦袋之外，到底還有沒有別的常規途徑能大量增加軍資金？」
系統那不帶感情的電子音立刻在腦海中響起：「回主公！本系統作為輔助您稱霸天下的神器，獲取軍資金的途逕自然多種多樣。除了征戰討伐之外，您還可以通過以下方式獲取：第一，擴大領地版圖，系統會根據您實際掌控的石高（領地經濟產值）按月發放年貢；第二，用武力或威望收服周邊的地方豪族與勢力，迫使他們上繳歲貢。」
秋山遼聽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兩條說了等於沒說，擴大地盤和收服勢力那都需要時間去慢慢經營，他現在可是急需一筆快錢來給工業園的黑廠招工！
「就沒有那種來錢快、不用等幾個月周期的選項嗎？」秋山遼不死心地追問。
系統光球閃爍了兩下，似乎在檢索資料，隨後用一種充滿著奢靡氣息的語調回答道：「當然有！主公，您可以選擇在領地內的『大神社』舉辦一場盛大的『祭典』！通過向神明祈福以及向領民展現本家的威儀，不僅能大幅度提升領地民心，還能一次性收取大量的奉納金（香火錢），這可是戰國大名們快速斂財的不二法門！」
「舉辦祭典？！」
秋山遼的眼睛瞬間亮了，猶如在漫漫黑夜中看到了一座金山。
這個辦法好啊！在日本，各種大大小小的神社簡直多如牛毛，夏天本來就是各種「夏祭」扎堆的季節。只要自己花點日元，以秋山組的名義去包下一個神社搞個祭典活動，這不就能輕輕鬆鬆地把現實里的日元轉化成系統的軍資金了嗎？！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還叫問題嗎？
「太好了！就選這個！」秋山遼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說吧，舉辦這個祭典有什麼具體的流程和要求？要捐多少香火錢？」
然而，系統接下來的補充說明，卻猶如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當頭澆在了秋山遼那顆剛剛火熱起來的心上。
「主公英明！要舉辦彰顯大名威武的祭典，流程非常簡單。您只需要親自率領麾下的家臣與足輕，全副武裝、身披重甲、手持刀槍，在神社周邊的街道上進行一場聲勢浩大的『武者遊行』！只要您的軍威足夠雄壯，不僅神明會降下賜福，沿途的商人和百姓也會紛紛慷慨解囊，奉納大量的軍資金！」
「……」
車廂里，秋山遼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呆滯了足足五秒鐘，隨後在腦海里爆發出了一陣掀翻屋頂的瘋狂咆哮：「全副武裝？！武者遊行？！你特麼是想讓我死嗎？！」
秋山遼氣得肝都疼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讓我帶著幾百個黑社會，穿著盔甲、拿著開了刃的武士刀和長槍，去大街上招搖過市？！你信不信我前腳剛走出神社大門，後腳警視廳把我給突突了？！你這叫斂財嗎？你這分明是讓我去集體送人頭！」
面對宿主的暴怒，系統委屈地閃爍著光芒：「可是主公，戰國時代的規矩就是這樣的啊，不亮出刀槍，那些刁民怎麼肯乖乖交錢……」
「滾！給我圓潤地滾！」
秋山遼徹底絕望了，單方面切斷了和這個智障系統的通訊。他痛苦地揉著太陽穴，算是徹底看清了，想在這個充滿代溝的系統里鑽空子，簡直比登天還難。
帶著一肚子邪火，秋山遼回到了秋山組的大宅。
他懶得理會院子裡那些無所事事的極道小弟，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從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插上電源。眼下光伏黑廠的招工資金還沒有著落，他只能先把精力投放在另一個同樣能帶來暴利的項目上——那個由天朝外包公司負責開發的短劇和交友APP。
連接好網絡，秋山遼熟練地打開了跨國視頻會議軟體。
幾秒鐘後，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畫面。
出現在視頻那頭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六七歲、體型微胖的青年。他穿著一件領口都有些洗到變形的格子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位老兄的臉色——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掛著兩個堪比國寶大熊貓般漆黑的碩大眼袋，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神中透著一股被代碼掏空了靈魂的極度虛弱感。
這副尊容，秋山遼前世在天朝的網際網路大廠里見得太多了，這絕對是連續熬夜「修仙」了一個星期的標準社畜面相。
「秋山老闆，您好您好。」
微胖青年對著鏡頭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地做著自我介紹：「我是陳默介紹來的項目負責人，我叫王浩。那個短劇平台的需求文檔我們已經連夜看過了，基礎架構搭起來不難，就是您要求的那個內置的『跨國直播互動』模塊，在延遲和伺服器節點的調度上需要再細化一下……」
秋山遼點了點頭，兩人對著PPT和思維導圖，就著短劇APP的UI設計、支付接口以及算法推薦邏輯，極其高效地討論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就在短劇平台的需求基本敲定，秋山遼準備結束視頻會議的時候。
屏幕那頭的王浩突然猶豫了一下，他端起手邊那罐已經見底的紅牛猛灌了一口，然後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眼神里突然爆發出了一股與剛才的虛弱截然不同的、猶如餓狼般綠油油的光芒。
「那個……秋山老闆，我能冒昧地問一句嗎？」
王浩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期待：「就是……您手頭正在籌劃的那個『中日跨國相親交友網站』，這項目……大概啥時候能正式立項開干啊？咱們這邊的開發團隊隨時都可以無縫銜接的，真的！」
聽到這個問題，秋山遼愣了一下，滿頭問號。
「你怎麼知道我要做相親網站的？」秋山遼奇怪地問道，「這項目連最基礎的需求文檔和PRD我都還沒來得及寫呢，目前只停留在概念階段，我根本沒對你們外包公司提過啊。」
王浩一聽，頓時苦著一張臉，開始碎碎念地抱怨起來：
「哎喲喂！秋山老闆，您是不知道啊！陳默那小子自從在您那邊得救之後，現在簡直就不是個人啊！他最近天天在我們那個名叫『單身狗修仙防猝死群』的微信大群里瘋狂刷屏、瘋狂炫耀！」
王浩越說越激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在群里發那個叫三宅由美的日本女孩給他下跪換拖鞋的視頻！發人家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的愛心便當！最過分的是，他居然說下個月就要回日本奈良去舉辦婚禮了，還說女方家裡一分錢彩禮都不要！」
王浩捂著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您說，大家都是天天熬夜掉頭髮的程式設計師，憑什麼他就能遇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這讓我們群里那幾百個連女孩子手都沒摸過的單身狗怎麼活？！現在整個圈子都傳瘋了，說您是和歌山首屈一指的跨國月老，手裡捏著大把優質的日本妹子資源呢！」
他萬萬沒想到，陳默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還是個喜歡在單身群里炫耀的悶騷男。不過，這倒是歪打正著，無意中在天朝的優質IT男圈子裡，替他提前做了一波極其精準的市場預熱！
「秋山老闆，不瞞您說。」王浩見秋山遼沒說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語氣變得卑微起來，「我們這行壓力太大了，國內的相親市場又卷得離譜。我這長相和身材，在國內相親市場上直接就是處於鄙視鏈底端的。人家一聽我是程式設計師，張口就是幾十萬的彩禮和全款市中心大平層，我哪結得起這個婚啊！」
王浩滿臉希冀地看著鏡頭：「我自己大學的時候選修過兩年的日語，N3級別，勉強能日常交流。您看……要是您的那個相親網站上線了，我這種條件，去日本那邊能找著老婆嗎？」
看著屏幕里這個被國內高壓婚戀市場折磨得快要失去活下去勇氣的微胖宅男，秋山遼的心裡不僅沒有嘲笑，反而升起了一股資本家看到極品韭菜時的狂喜。
這不就是他未來相親APP最完美、最核心的付費目標用戶群體嗎？！
有技術、有高薪、為人老實、且在國內婚戀市場上極度缺乏情緒價值！
秋山遼收起笑容，換上了一副分外嚴肅且充滿蠱惑力的表情，隔著屏幕對王浩說道：
「王兄弟，你這就有點妄自菲薄了。在日本這種因為經濟停滯而導致『草食男』遍地的社會裡，像你這樣有著穩定高薪收入、肯吃苦、有責任心的中國IT精英，那在底層日本女性的眼裡，簡直就是會發光的稀缺資源！」
秋山遼極其熟練地開始畫大餅：「你放心，只要你把短劇APP給我保質保量地開發出來。接下來的相親網站項目，不僅交給你們做，而且網站一上線，我親自做主，給你發放首批『至尊VIP』內部測試帳號！到時候，關西這邊的優質女孩資源，優先讓你匹配，包你滿意！」
「真的？！」
聽到「至尊VIP」和「優先匹配」這幾個字，視頻那頭的王浩瞬間像被注射了一大管高濃度雞血！
他那雙原本因為熬夜而渾濁不堪的眼睛裡，仿佛燃燒起了熊熊的烈火，腰板瞬間挺得筆直，整個人容光煥發，哪裡還有半點「修仙過度」的虛弱感！
「秋山老闆！您就瞧好吧！就算我們整個項目組集體睡在工位上，也絕對在一周之內把短劇APP的底層架構給您肝出來！相親網站您隨時下需求，我們免費給您加班加點做！」王浩猶如一個即將衝鋒陷陣的斯巴達勇士，對著鏡頭立下了軍令狀。
看著瞬間進入了「瘋魔狀態」的外包負責人，秋山遼無語地切斷了視頻通訊。
「國內的程式設計師，被這該死的婚戀壓力壓抑得太慘了，這隨便畫個老婆的大餅，戰鬥力簡直爆表啊。」
秋山遼搖了搖頭，在備忘錄里記下了一筆。既然陳默這小子要在奈良辦婚禮了，而且這事已經在國內IT圈子裡傳開了，那自己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營銷機會。
「到時候，我得多帶幾台高清攝像機去奈良，把這場跨國婚禮給全方位、無死角地拍下來。這可是相親APP未來投放國內市場時，最具殺傷力的實景宣傳素材啊！」
就在秋山遼暗自規劃著名營銷方案的時候。
「嘩啦！」
房間的障子門被人一把拉開，表妹沙耶像一隻歡快的小麻雀一樣竄了進來。
「表哥！你在忙嗎？」沙耶今天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居家服，笑嘻嘻地湊到秋山遼的電腦桌旁。
「剛開完會。怎麼了？」秋山遼合上電腦，有些警惕地看著這個平時古靈精怪的表妹。
沙耶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里充滿了撒嬌的意味：「表哥，你這幾天一直在東京忙，今天好不容易回來了。你能不能……帶我去奈良玩兩天啊？」
「去奈良？玩？」秋山遼愣了一下，奈良可是他上高中的地方，除了那些整天追著人要鹿餅的鹿，有什麼好玩的？
「對呀對呀！」沙耶興奮地點了點頭，「你不知道嗎？馬上就是奈良的『平城宮跡·天平夏祭』了！那可是關西地區夏天最盛大、最浪漫的祭典之一！有超大的燈光秀，有天平時代的古裝遊行，晚上還能穿著浴衣在朱雀門廣場上吃蘋果糖、撈金魚、看煙花呢！」
沙耶一邊說著，臉頰微微泛起了一絲紅暈，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自己穿著漂亮的浴衣，在漫天絢爛的煙花下，和表哥牽著手漫步在古建築下的粉色浪漫場景了。
「這可是絕佳的約會機會！這次一定要一舉拿下表哥！」沙耶在心裡暗自握拳。
聽到「奈良」這兩個字，秋山遼的腦子裡卻瞬間關聯到了另一件事。
「陳默那小子的婚禮不就定在下個月的奈良嗎？剛好趁著去考察夏祭的機會，提前去奈良實地踩個點，物色幾個適合拍攝宣傳片的婚禮場地。」
秋山遼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覺得這是一個一舉兩得的好主意。於是，他十分痛快地點了點頭：「行，剛好我也要去奈良辦點事，那過兩天咱們就一起去吧。」
「耶！太棒啦！」
聽到表哥答應得這麼幹脆，沙耶高興得直接在榻榻米上蹦了起來。她激動得簡直想立刻沖回房間去挑選最性感的浴衣。
然而，還沒等沙耶的歡呼聲落下，秋山遼的聲音便再次幽幽地響了起來：
「對了，你出去的時候跟舅舅說一聲。讓他去租幾輛大巴車，把院子裡那些整天閒得沒事幹、閒出職業病來的極道兄弟們，全都給我帶上！」
「哈？！」
沙耶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上，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帶……帶他們去幹嘛？！」
「當然是一起去奈良看夏祭啊。」
秋山遼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這幫傢伙拿著我發的錢，留在和歌山我實在不放心，萬一他們酒後去蒼和會的地盤惹是生非，壞了我的洗白大計怎麼辦？」
「剛好，把他們全都拉到奈良去團建。幾十個大老爺們一人發一碗刨冰，讓他們在廣場上排隊看煙花，既能安撫人心，又能省去留守惹事的風險！」
「……」
聽著秋山遼這番發言。
沙耶站在原地，只覺得眼前一黑，腦海中那些浪漫的煙花、牽手、蘋果糖……瞬間碎成了滿地的玻璃渣。
「帶幾十個黑社會去逛夏祭？！你這是去約會，還是去砸場子收保護費啊！！」沙耶在心裡發出了絕望的悲鳴，恨不得撲上去咬死這個不解風情的木頭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