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後。
經過水瀨星理奈在浴室里的一番徹底清洗和打扮,那個原本渾身髒兮兮、活脫脫像個野生小泥猴的女孩,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
大宅寬敞的起居室內,秋山遼盤腿坐在主位的榻榻米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綠茶。他打量著被星理奈領進來的這個小丫頭。
洗去了滿頭滿臉的污垢後,女孩那原本蠟黃的膚色透出了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白皙,雖然依然瘦得有些脫相,但五官卻分外清秀底子很好。因為大宅里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適合的衣服,星理奈只能找了一件自己最小號的白色T恤,用別針在背後收緊,勉強套在了她的身上,下半身則穿著一條寬大的居家短褲,看起來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然而,與這副柔弱且惹人憐愛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是,這丫頭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死水般毫無波瀾、深不見底的死魚眼。裡面沒有屬於孩童的純真、好奇,也沒有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有的只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和對這個世界的絕對戒備。
三個人在起居室里相對而坐。
秋山遼放下茶杯,看著眼前這個安安靜靜跪坐在墊子上的小女孩,回想起她剛才躲在廁所隔間裡、以及開口就要觀賞費的奇葩操作,忍不住挑了挑眉,開口打破了沉默。
「看樣子,你也不是什麼喜歡在廁所里嚇人的怨靈。」秋山遼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你真的叫花子嗎?這是你的真名,還是為了配合那個廁所怪談故意取的代號?」
聽到這個問題,女孩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我親生父母是都不要我了,真名有什麼意義。」女孩的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與年齡嚴重不符的麻木與滄桑,「在公園和天橋底下流浪的時候,那些搶我吃的大孩子,還有那些欺負我的小太妹,在我躲在廁所的時候為了拿我尋開心,就一直叫我花子。反正名字也就是個代號,他們愛怎麼叫,你就跟著怎麼叫好了。」
這種將自尊徹底踩在腳底下、只為了生存而衍生出的滿不在乎,讓一旁的水瀨星理奈聽得眼眶微微發紅,母性泛濫地在心裡抹起了眼淚。
但秋山遼卻不為所動,他見過的底層慘劇太多了,這種程度還不足以打動他那顆冷酷的極道之心。
花子說完自己的名字,那雙死魚眼微微轉動了一下,直勾勾地盯住了秋山遼的臉,語氣平靜地反問道:「你就是剛才在浴室里,這個大胸姐姐嘴裡一直念叨的那個『少主』嗎?」
「算是吧。」秋山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哦,既然你是管事的,而且看來也挺有錢的。」
花子點了點頭,隨後毫不猶豫地向著秋山遼伸出了一隻白嫩的小手,手心朝上,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聲調說道:「剛才你看我換衣服的觀賞費,現在漲價了。五千日元。」
「哈?!」
秋山遼剛剛端起茶杯準備喝水,聽到這個數字,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他滿頭黑線地看著這個理直氣壯的小蘿莉,簡直氣極反笑。
「我說你這丫頭,是不是掉進錢眼兒里了?剛才在房間裡還是一千日元,怎麼洗了個澡出來就坐地起價了?現在的通貨膨脹有這麼嚴重嗎,幾十分鐘翻了五倍?!」秋山遼無語地吐槽道。
面對秋山遼的質問,花子不僅沒有絲毫的心虛,反而收回手,雙手抱胸,一副公事公辦的討債口吻回答道:
「多出來的那四千日元,是精神損失費和營業賠償金。」
花子指了指坐在旁邊的水瀨星理奈,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怨念:「剛才這個大胸姐姐突然衝進公園的廁所里,二話不說就把我給強行拉走了。她這一攪和,直接打斷了我的重要交易,害得我一筆馬上就要到手的大生意黃了。這筆錢,當然得算在你們這些黑社會頭上。」
「大生意?」
秋山遼疑惑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星理奈,滿臉的不解:「她一個小乞丐,能做什麼大生意?倒賣廁紙嗎?」
聽到這番質問,水瀨星理奈那張漂亮的臉蛋瞬間漲得通紅。她氣急敗壞地指著花子,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大聲斥責道:
「少主!您別聽她胡說八道!她那算門子的大生意啊!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為了那點錢,去幹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呢?!」
「她到底幹什麼了?」秋山遼越發好奇了。
「賣內褲!」
星理奈咬著牙,滿臉羞憤地戳穿了花子口中的「生意」,「我進廁所的時候,剛好看到她躲在隔間裡,把手從門縫底下的空隙伸出去。外面站著一個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猥瑣中年男人,正拿著一沓鈔票,準備買她剛剛脫下來的原味!要不是我衝進去大喊大叫把那個變態給嚇跑了,這丫頭今天就真的把那種東西給賣出去了!」
星理奈轉頭看向花子,苦口婆心地教育道:「花子,你還這么小,你怎麼能……怎麼能做這種踐踏自己尊嚴的骯髒交易呢!」
面對星理奈這種義正辭嚴的道德說教,花子依然保持著那副死魚眼的冷漠表情,甚至還在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嘲諷弧度,似乎在嘲笑星理奈的天真。
而坐在主位上的秋山遼,在聽到這番話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分外精彩。
他並沒有順著星理奈的話去譴責花子,而是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目光幽幽地盯著這位渾身上下散發著聖母光輝的前任女大學生。
「星理奈啊……」
秋山遼語氣分外涼薄:「你之前為了還學貸,都主動跑到我這裡拍片了……你現在到底是從哪裡借來的底氣,敢這麼理直氣壯、大義凜然地站在這裡給別人上道德教育課的?」
這句猶如精準制導飛彈般的毒舌反擊,瞬間擊穿了水瀨星理奈所有的道德制高點。
星理奈那張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變得蒼白,隨後又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樣紅到了耳根。她羞愧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少、少主……我……」星理奈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言以對。
她鬱悶地吸了吸鼻子,像只受了委屈的鵪鶉一樣,猛地縮起了脖子,老老實實地退到了一邊,再也不敢吭聲了。
秋山遼懶得理會陷入自閉的星理奈。他剛才的注意力全被星理奈的那副聖母做派給吸引了,直到現在,他的大腦才真正處理完星理奈剛才匯報的那段核心信息。
「等等,你剛才說,賣什麼?!」
秋山遼猛地轉過頭,雙眼死死地盯著跪坐在地上的花子。
「小內內啦。」
花子回答得分外坦然,甚至連一絲羞恥的停頓都沒有。她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著秋山遼:「就是穿在身上稍微帶點味道的那種。只要在公園的隱蔽論壇上發個消息,就會有很多奇怪的大叔主動聯繫我。」
「雖然噁心了點,但是來錢快啊。賣一條這種東西,大叔們給的現金,足夠我去便利店買好多打折便當,夠我吃飽好幾天都不會挨餓了呢。」
秋山遼臉上的那種隨意和調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JK散步」、「援助交際」、「原味買賣」……這些被日本媒體包裝成某種亞文化畸形產物的地下經濟,居然已經將罪惡的觸手,明目張胆地伸向了連小學都還沒畢業的流浪女童!
秋山遼沒有對著花子發火。他很清楚,對於一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流浪兒來說,尊嚴在飢餓面前一文不值,錯的不是這個為了活下去的小女孩,而是那些造就了這種畸形供需市場的變態買家!
秋山遼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目光冰冷地看向一旁還在自閉的水瀨星理奈。
「星理奈。」秋山遼的聲音低沉得仿佛夾雜著冰渣「你剛才進公園廁所的時候,看清那個買家的臉,或者記住他的什麼特徵了嗎?」
星理奈被秋山遼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可怕氣勢嚇了一跳,趕緊抬起頭,努力回憶了一下,連忙說道:「他戴著口罩沒看清臉,但是……但是他當時嚇得逃跑的時候,掉了一個印著本地一家汽車修理廠Logo的打火機,我撿起來了!」
「很好。」
秋山遼冷酷無情地下達了指令:
「一會兒去前院帶上十個兄弟,去把那家修理廠挨個認人!」
隨後,他轉過頭,看著依然跪坐在原地、似乎對剛才那道殘忍命令毫無反應的花子。
「行了,變態的事情我會處理。現在,我們來談談你的問題。」
秋山遼雙手交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一些,看著小女孩問道:「這幾天你在大宅里住下,有得吃有得穿,絕對比你在天橋底下賣那種東西強。你知道我讓手下在街上把你找回來,是幹什麼用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花子那雙死魚眼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她似乎覺得秋山遼終於進入了正題。小女孩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反而分外熟練地往榻榻米上一倒,擺出了一個自以為極其撩人、實則充滿了違和感的側臥姿勢。
她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把那件寬大的白色T恤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大片瘦骨嶙峋的肩膀。
「我知道啊。」
花子舔了舔嘴唇:「大胸姐姐把我洗得乾乾淨淨送過來,還能是為什麼?不就是你這個有錢的變態大少爺,有那種特殊的癖好,想要把你包養的小蘿莉洗白白了玩養成遊戲嗎?」
花子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分外大度且毫無底線地說道:「沒關係,我懂規矩的。在這個世界上,錢就是一切。只要你每天管飯,每個月再按時給夠我的零花錢,你想怎麼調教都可以,就算你有什麼奇怪的工具或者特殊的要求,我咬咬牙也能配合你的。」
星理奈滿臉驚恐地連連擺手拼命地撇清關係:
「少主!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教過她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我只是跟她說,少主是個好人,會給她安排一份輕鬆的工作包她吃住……我真的沒說您要包養她啊!」
看著急得快要切腹自證清白的星理奈,再看看榻榻米上那個已經做好了「獻身」準備、滿嘴虎狼之詞的花子。
「別著急,星理奈,我知道不是你教的。」
秋山遼無力地擺了擺手。
穿越前,他在網上和小說里,也見過不少那種所謂人小鬼大的小孩設定。
「我知道現在的兒童人小鬼大,但是……你這鬼也未免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