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起居室里,秋山遼躺在榻榻米上,盯著天花板,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砍人換錢」的念頭雖然在腦海中極具誘惑力,但稍微冷靜下來推演一番,他就意識到這個方案的實操難度極大。
現代社會可不是能隨便「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國時代。如果讓系統召喚出來的足輕或者水軍去成規模地獵殺蒼和會的成員,一旦在監控下暴露了這些憑空出現、手持冷兵器的「古代人」,事情絕對會徹底失控。
而且,警方也不是吃乾飯的。大規模的命案必定會引發警視廳的最高級別戒備,到時候滿大街都是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和巡邏車。秋山組現在正處於剛剛解散、努力洗白的敏感期,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火燒身。
「這錢不好賺啊,還得想個更穩妥、更隱蔽的刷錢辦法……」
秋山遼嘟囔著,在對未來的謀劃和巨大的腦力消耗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陽光剛剛透過障子門灑進房間。
「嘩啦——!」
起居室的門被人一把粗暴地拉開,緊接著,一聲極具穿透力的高分貝尖叫聲瞬間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啊啊啊啊——!!!」
秋山遼被這聲尖叫嚇得從被窩裡猛地彈了起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就看到表妹沙耶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兩杯熱牛奶,正瞪大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旁邊。
在秋山遼的另一側地鋪上,穿著寬大T恤的花子正揉著眼睛坐起來,由於T恤領口太大,半邊肩膀都露在外面,加上她那頭睡得像雞窩一樣的短髮,畫面看起來確實極具衝擊力。
「你……你們……」沙耶連連後退,指著秋山遼,滿臉的不可置信,「表哥!你房間裡為什麼會有一個衣衫不整的小女孩?!」
「大清早的你鬼叫什麼?」秋山遼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沒好氣地解釋道,「別瞎想,我和她沒關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然而,他話音剛落,旁邊的花子那雙死魚眼滴溜溜一轉,瞬間戲精附體。
只見這小丫頭往被子裡一縮,雙手死死地揪著領口,硬生生地從眼角擠出了兩滴眼淚,用一種淒婉、委屈到極點的哭腔喊了起來:
「大哥哥……你昨天晚上明明說會好好『照顧』我的,還給我煮了那麼大一碗拉麵……怎麼陪你睡了一晚上,你怎麼就不認帳了呢?你不要花子了嗎?」
「噗——!」秋山遼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轉頭怒視著花子,「你給我閉嘴!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可是沙耶根本聽不進秋山遼的解釋。在親眼目睹這「鐵證如山」的案發現場後,沙耶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委屈巴巴地咬著嘴唇,帶著哭腔控訴道:「難怪……難怪你最近對我這麼冷酷地!原來你喜歡這種小的?!」
沙耶越想越傷心,甚至開始陷入了某種奇怪的自我PUA中:「我就說嘛,明明小時候你最喜歡和我一起在院子裡玩泥巴的,怎麼現在對我這麼冷淡……嗚嗚嗚,難道是因為我長大了,變老了嗎?!」
「你才十六歲,老個屁啊!」
秋山遼被這對活寶弄得頭疼,他一把掀開被子站了起來,大聲打斷了沙耶的哭訴:「都給我停下!別在這兒起鬨了!沙耶,你仔細看看她的臉,這丫頭就是昨天星理奈在公園廁所里撿回來的那個流浪兒!是為了咱們那個『賣慘』的輿論計劃準備的演員!」
「嘎?」
沙耶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眨了眨掛著淚珠的眼睛,仔細打量了一下花子那張清秀但透著幾分桀驁的臉,這才猛地回想起來昨天秋山遼下達的那個「尋找悲慘幼女」的任務。
「哎?真的誒……」沙耶破涕為笑,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來是演員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表哥你覺醒了什麼不得了的變態屬性呢。」
秋山遼嘆了口氣,指著還在床上裝可憐的花子對沙耶說道:「這小丫頭鬼精得很,而且滿嘴跑火車。她一個女孩子住在我房間裡確實不方便,以後就交給你來照顧了,你負責看著她,別讓她到處亂跑。」
聽到這話,花子瞬間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
她從地鋪上一躍而起,動作極其利索地跑到沙耶面前,九十度大鞠躬,聲音響亮且恭敬地喊道:「大姐頭好!以後花子就跟您混了!請大姐頭多多關照!」
沙耶被這一聲極其道、極社會的大姐頭給喊得心花怒放。她挺直了腰板,伸出手拍了拍花子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種傻乎乎的得意笑容:「嘿嘿,放心吧!以後跟著大姐頭混,保管沒人敢欺負你!」
秋山遼站在旁邊,看著表妹那副完全被拿捏的呆樣,忍不住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把這隻吃人不吐骨頭的小狐狸交給沙耶,這傻丫頭會不會被人家當成玩具給玩死啊……」
懶得去管這兩個女生,秋山遼換好衣服洗漱完畢後,走到起居室的矮桌前坐下,準備談正事。
「對了,舅舅在不在家?」秋山遼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邊隨口問道,「關於購買田之浦那片廢棄海岸土地的事情,我還得找他諮詢一下怎麼走流程最快。」
那片隱蔽的溶洞和海岸對他未來的計劃至關重要,必須儘快以合法手續拿下,才能安心在裡面暴兵。
沙耶一邊拉著花子的手,一邊回答道:「爸爸不在家哦,他一大清早就開車出門去接朋友了。」
「接朋友?去哪接?」秋山遼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警察局啊。」沙耶回答得理直氣壯。
「噗——咳咳咳!」
秋山遼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瞬間變了。
「警察局?!他那個朋友也是道上混的極道吧?!」秋山遼急了,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咱們秋山組才剛剛在警署提交了解散申請,現在是最需要低調、最需要和黑幫劃清界限的時候!他大清早跑去警察局撈什麼極道朋友?這不是主動去碰警方的雷區嗎?!」
看到秋山遼發火,沙耶趕緊擺了擺手安慰道:「哎呀表哥,你別緊張嘛。爸爸心裡有數的,他不是親自去撈人,只是把保釋的錢送過去,交給人家的手下小弟去辦手續而已,連警署的大門都沒進呢。」
聽到只是送錢,秋山遼那顆懸起來的心稍微放平了一點。
「只要能用錢解決,還不至於驚動什麼大人物,那應該不是什麼大事情。」秋山遼皺著眉頭,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隨口問了一句,「他那朋友犯什麼事進去了?喝醉酒打架鬥毆?還是收保護費被抓了現行?」
在極道里,這種小打小鬧進去蹲個幾天是家常便飯。
然而,沙耶卻搖了搖頭,語出驚人:
「不是打架,聽爸爸說……好像是因為偷東西被抓進去的。」
「偷東西?」
秋山遼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在日本,極道的傳統業務雖然大半都寫在刑法上,但好歹也講究個「道上的規矩」。收保護費、開賭場、搞風俗業、放高利貸,這些才算他們的「主業」。至於偷小老百姓的東西?這在極道圈子裡可是極其掉價、甚至會被同行恥笑的下作手段。
「不對啊,」秋山遼皺著眉頭,滿臉的不解,「咱們道上混的,地盤上要是出了小偷小摸,不都應該是極道出面把賊揪出來,幫街坊鄰居找回失物,好彰顯咱們保護了一方平安嗎?怎麼現在極道還墮落到親自下場當起小偷來了?」
聽到表哥的吐槽,沙耶絞著衣角,眼神有些閃躲,支支吾吾地解釋道:「哎呀……正常情況下,極道去偷普通人的東西確實是很丟人、會被人看不起啦。但是……但是這次的情況好像有些特殊,按照爸爸的說法,他這位朋友應該算是……情有可原吧。」
「情有可原?」秋山遼聽完更奇怪了。
偷東西還能偷出什麼大義凜然的苦衷來?劫富濟貧的現代羅賓漢?還是說他偷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國家機密?
就在秋山遼滿腹狐疑,準備繼續追問這到底是哪門子「情有可原」的奇葩盜竊案時,前院突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緊接著,舅舅虎之介那粗獷的大嗓門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了過來。
「哈哈哈哈!兄弟,委屈你在裡面蹲了一晚上了!等會兒就在哥哥這兒好好洗個澡,咱們哥倆中午多喝兩杯去去晦氣!」
「嘩啦——」
隨著起居室的障子門被一把拉開,舅舅虎之介滿面紅光地大步走了進來。而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
秋山遼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這個剛剛被保釋出來的「小偷」身上,眼底的疑惑瞬間放大了無數倍。
這男人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的年紀,留著極短的寸頭,下巴上滿是未打理的青色胡茬,面容堅毅且透著一股滄桑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極具壓迫感的體型——身高起碼超過了一米八五,肩膀極寬,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黑色襯衫,胸口和手臂上的肌肉幾乎要把布料給撐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極其強悍、猶如鐵塔般的兇悍力量感。
他的袖口隨意捲起,露出粗壯的小臂,上面不僅有著大面積的極道刺青,還隱約可見幾道猙獰的陳年刀疤。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男人都像是一個能在幫派火拼中掄著開山刀砍翻一條街的猛將,或者是一個身經百戰、專門替高層干髒活的王牌金牌打手。
「就這體格……」
秋山遼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在心裡瘋狂吐槽:「去干入室盜竊或者當街頭扒手?他要是進別人家裡偷東西,估計連窗戶框都能給一拳干碎了吧?你真的不是去搶銀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