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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困獸的覺悟

2026-09-24 00:05:47 作者: 阿永426

  秋山遼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轉頭看向還在一旁唉聲嘆氣的舅舅,隨口探問道:「舅舅,這個浦部組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就算極道這幾年再怎麼衰落,也不至於連飯都吃不上,淪落到去超市偷大米吧?」

  虎之介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頭,臉上滿是唏噓與苦澀。

  「少主,您一直在奈良念書,對咱們和歌山這邊的情況可能不太了解。這不能全怪浦部沒本事,實在是這和歌山港口的飯,早就已經被時代給砸了。」

  虎之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陷入了回憶:「早些年,和歌山港口那是相當繁榮的。到處都是進出口的貨輪,每天都有干不完的裝卸活兒。浦部組當年最興旺的時候,手裡握著幾百號裝卸工,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那時候,單單是一個『和歌山港站』,每天上下班的乘客數就能有三千多人!」

  「現在呢?」虎之介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自嘲地晃了晃,「因為港口自動化設備的興起,加上這幾年國家經濟一路下行,碼頭上的工作早就蕭條得沒法看了。那個和歌山港站,現在每天的乘客數暴跌到了三百人不到!一到晚上,連條野狗去那裡都嫌冷清。」

  說到這裡,虎之介似乎想起了什麼,連連搖頭:「就在今年春天,日本搞『春斗』(春季勞資談判)的時候,碼頭工人聯合會甚至被逼得發起了二十四小時的全面罷工,強烈要求漲薪。少主您猜猜,他們罷工的理由是什麼?」

  秋山遼微微挑眉:「物價上漲,工資不夠花?」

  「何止是不夠花!」虎之介一拍大腿,悲憤地說道,「他們拉出帳單來一看,這幫在碼頭上賣苦力的工人,收入竟然硬生生地停滯了三十年!跟三十年前相比,他們的工資總共只增長了可憐的百分之四!這特麼還要不要人活了啊!」

  三十年,百分之四。

  聽到這個荒謬的數據,秋山遼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雖然他作為一個擁有「未來視」的重生者,早就知道日本正在經歷「失去的三十年」,但在宏觀的經濟數據里,和在底層極道口中聽到這種血淋淋的現實,衝擊感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無比直觀地、甚至有些窒息地感受到了這個國家經濟停滯的恐怖現狀。物價在暗漲,稅收在增加,而底層的購買力和收入卻像一潭死水,徹底鎖死了年輕人和底層勞工的所有希望。

  在這種大環境下,像浦部正勝這種只會靠著碼頭倒賣人頭費的傳統黑幫,被逼得去偷西瓜和大米,似乎也就不那麼難以理解了。

  「唉,想當年浦部老弟也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帶著兄弟們在街頭上多威風啊。」虎之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悲涼,「現在倒好,連老婆孩子都嫌他沒本事跑了。他一個當大哥的,為了給剩下那兩三個小弟弄口吃的,連偷超市這種下三濫的事都做了……這極道,真是干到頭了。」

  虎之介看著門外的方向,由衷地祈禱了一句:「希望這老弟拿了保釋金,以後能踏踏實實找個零工,好好過下半輩子吧。」

  「好好的?」

  

  秋山遼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回想起浦部正勝離開時那繃緊的脊背,以及眼底深處那抹準備玉石俱焚的野獸凶光,秋山遼非常確定——這個男人,絕對不像是要去「好好的」找個零工度過殘生。

  一個失去了一切、連老婆孩子都跑了、連尊嚴都在超市里被踩碎的黑幫老大。當他發現自己甚至連解散組織的遣散費都拿不出來時,他這輩子最後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這條爛命,去搞個大新聞。

  「這種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可不能脫離我的視線。」

  對付這種級別的目標,必須上專業人士!

  秋山遼閉上雙眼,立刻在腦海中激活了系統的【意念網絡】,直接鎖定了遠在奈良高校、正潛伏在教務處當保潔大叔的甲賀流上忍——望月十藏。

  「十藏,能聽到嗎?」秋山遼在腦海中沉聲呼喚。

  「主公,屬下在。」腦海中立刻響起了十藏那永遠古井無波、卻透著絕對服從的低沉聲音。

  「立刻請假。用最快的速度來和歌山市一趟。」秋山遼冷酷地下達了指令。

  「屬下明白,是需要殺誰嗎?」十藏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殺氣。

  「不需要搞那麼大動靜。你來了之後,幫我去死死地盯住一個叫浦部正勝的男人。我要知道他去見了什麼人,準備去幹什麼。」

  和歌山港,一處偏僻破敗的舊倉庫區。


  海風帶著刺鼻的魚腥味和機油味,順著生鏽的鐵皮縫隙鑽進一間昏暗的車庫裡。這裡,就是曾經在碼頭上呼風喚雨的「浦部組」如今的總部。

  沒有氣派的牌匾,沒有真皮沙發。只有一地隨處亂丟的空啤酒罐、幾張破爛的摺疊椅,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散夥前的絕望氣息。

  浦部正勝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捲簾門,高大魁梧的身軀走進這間逼仄的車庫。他頹然地在一張彈簧都露出來的破沙發上坐下,沉默了許久,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部屏幕碎了幾個角的舊智慧型手機。

  他盯著通訊錄里的一個號碼,粗糙的手指懸在半空,猶豫了足足幾分鐘,終於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男孩怯生生的聲音:「餵?」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浦部正勝那張猶如鐵塔般兇悍的臉上,瞬間融化出了一抹極其笨拙且卑微的溫柔。

  「健太,是爸爸。」浦部正勝刻意壓低了沙啞的嗓門,生怕嚇到孩子,「最近在學校怎麼樣?有沒有好好吃飯?想要什麼玩具,爸爸下次……」

  「爸爸……」男孩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哭腔,還沒等他多說幾句,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爭搶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疲憊且帶著幾分冷漠的女聲從聽筒里傳了出來:「浦部,你又打電話來幹什麼?」

  這是浦部正勝的妻子。準確地說,是已經帶著孩子搬出去、瀕臨離婚邊緣的妻子。

  「美惠……」浦部正勝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就是想聽聽健太的聲音。你們……最近過得還好嗎?」

  「好?你覺得我們能過得好嗎?」女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怨恨,「浦部,我今天正想通知你,我打算帶著健太離開和歌山了。回我娘家的鄉下去,或者去北海道,去哪裡都行,總之必須徹底離開這裡。」

  浦部正勝如遭雷擊,猛地握緊了手機:「為什麼?不是說好等我緩過這陣子……」

  「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女人的情緒終於崩潰了,在電話里哭喊道,「你知不知道健太在學校里遭遇了什麼?老師同學都知道他爸爸是黑幫!是極道!他每天被人在儲物櫃裡塞死老鼠,被人在課本上寫『罪犯的兒子去死』!他才不到十歲啊!」

  「在這個地方,頂著極道家屬的身份,我們連去買個菜都會被鄰居指指點點,連租個像樣的房子都會被中介趕出來!這種生活,我真的受夠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在浦部正勝的心臟上絞動。

  這個身高一米八五、曾經在街頭掄著砍刀眼都不眨一下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極道這個身份,在這個時代,就是套在他們全家人脖子上的絞索。

  「美惠,對不起……」浦部正勝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味的空氣,眼神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無比決絕。

  他咬著牙,用一種近乎交代後事的低沉語氣說道:「你們走吧。離開和歌山,走得越遠越好。」

  「你馬上就能收到一筆錢。很大的一筆錢。」浦部正勝盯著車庫滿是油污的地面,一字一頓地說道,「拿著這筆錢,去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給健太換個好學校,好好把他撫養長大。」

  「你……你想幹什麼?你別亂來!」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語氣突然變得驚慌起來,雖然她恨這個男人不爭氣,但畢竟夫妻一場。

  「嘟……嘟……嘟……」

  浦部正勝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所有的牽掛,都在這一刻徹底斷絕。

  「嘩啦。」

  車庫的側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舊夾克、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瘦小男人走了進來。他拖著那條在早年火拼中被人打瘸的右腿,默默地走到浦部正勝的面前。

  這是浦部組如今僅剩的兩隻小貓之一,也是跟了他最久的老夥計。

  瘸腿手下看了看大哥那雙充血的、猶如被逼入絕境的孤狼般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什麼。

  「大哥……」瘸腿手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浦部正勝沒有說話。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彎下腰,從破沙發底下的一個暗格里,拖出了一個用防油防水布死死包裹著的長條形物件。


  解開防水布,裡面赫然是一把鍛造極其精良、刃口閃爍著刺骨寒芒的日式短刀。

  浦部正勝從旁邊的破桌子上扯過一塊還算乾淨的抹布,倒了一點劣質的燒酒在上面。

  「這年頭,極道已經沒有活路了。」

  他低著頭,寬闊的肩膀猶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粗糙的大手握著抹布,一點一點、無比專注地擦拭著那把短刀冰冷的刀刃。

  「但是……就算要死,老子也要拉著蒼和會的那幫雜碎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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