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整個晚上,秋山遼憑藉著雄厚的財力、超高的情商以及那張極具欺騙性的俊朗臉龐,在劍道部姑娘們的心目中把「好感度」刷到了一個誇張的高度。那幾個原本因為慘敗而痛哭流涕的學姐,到最後看他的眼神簡直都在拉絲,恨不得當場倒貼。
但是,現實世界終究不是什麼毫無下限的深夜檔本子劇情。面對一群精力旺盛且涉世未深的女高中生,稍微發散一下個人魅力收買人心可以,但真要發生點什麼喜聞樂見的超友誼展開,那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眼看著時間過了晚上十點,女生們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頰上也開始浮現出一絲倦意。秋山遼十分識相地站起身,謝絕了幾個學姐「再玩一會兒嘛」、「今晚就在沙發上擠一擠」的危險挽留,禮貌而得體地告辭了。
「表哥,我送你下去。」
沙耶主動披上一件外套,跟著秋山遼走出了套房,一路將他送到了酒店大堂。
「行了,回去早點休息吧,明天回和歌山嗎?」秋山遼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轉頭對著表妹擺了擺手。
「那個……表哥,你明天還來體育館看比賽嗎?」沙耶停下腳步,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地問道。雖然她今天在嘴上一直強調自己只是個打雜的後勤,但在這種完全陌生的城市裡,能有親人陪在身邊看比賽,心裡總是踏實許多。
秋山遼略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還有什麼好看的嗎?你們和歌山東高的比賽,今天上午不是已經被人家剃光頭全軍覆沒了?我還去幹嘛,看別人捧杯啊?」
沙耶被噎了一下,臉一紅,小聲嘀咕道:「除了正式比賽,還有別的看點嘛……」
「而且,說實話,」秋山遼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那些所謂全國大賽高中生的水平,我今天在看台上也算是看得差不多了。步伐散漫,全是破綻,純粹就是小孩子打架。再去現場看他們過家家,實在是有點浪費我的時間。」
這倒不是秋山遼狂妄。在見識了所謂的全國四強那套充滿了妥協的「得分制」競技劍道後,他對於自己明年拿到名次、甚至直接保送東大的計劃已經有了絕對的底氣,自然對這種低水平的菜雞互啄失去了興趣。
「比賽確實是沒咱們學校什麼事了。」沙耶撇了撇嘴,耐心地解釋道,「不過,明天的全國大賽除了正式的決賽階段之外,還有一個業內非常看重的重頭戲,叫作『公開稽古』(公開練習賽)!」
「公開稽古?」秋山遼挑了挑眉。
「嗯!」沙耶點了點頭,眼睛裡閃爍著嚮往的光芒,「全國大賽可是聚集了全日本最優秀的年輕劍客。所以每年的這個時候,不僅是各個名牌大學的劍道部星探會來現場,就連全日本各地的警察劍道隊、甚至警視廳的教官,都會親自下場觀摩!」
沙耶頓了頓,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和敬畏的語氣科普道:「在公開稽古環節,大賽會邀請那些真正的警界劍道高手、或者是大學裡的王牌指導,作為『基立』(接受挑戰的上位者)站在場中央。那些表現優異的高中生,可以排隊上去和他們交手請教!」
「如果能在這個環節展現出過人的天賦,大放異彩,不僅能提前被早稻田、慶應這樣的頂級學府預定,甚至有可能直接拿到警視廳的特殊錄用內定!業內把這種提前搶奪好苗子的行為,稱作『買青田』!」
聽到「警察劍道隊」和「『買青田」這兩個詞彙,秋山遼原本興致缺缺的眼神微微一凝,大腦瞬間開始飛速運轉。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明年的計劃——他原本就打算利用劍道特長去敲開東京大學的門,從而結識日本政商兩界的頂級人脈。如果明天有大學的星探,甚至有警視廳的人在場……
比起按部就班地參加明年的縣大賽再打進全國大賽,如果能提前在那些真正有話語權的大佬面前露個臉,摸一摸日本現代警察系統最高水準的實戰底細,對他未來的計劃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
「警界高手親自下場接受挑戰的公開稽古嗎……」秋山遼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怎麼樣?去看看吧?」沙耶看著表哥似乎有些動搖,趕緊趁熱打鐵,「哪怕不上場,光是看那些八段教官揮劍,也是難得的經驗啊!」
「行吧。」秋山遼爽快地點了點頭,順手揉了揉沙耶那頭短髮,「那我明天就再去一趟體育館,見識見識所謂的『警界高手』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與此同時,在奈良市區另一條繁華街道的隱蔽高級居酒屋裡,推杯換盞的喧鬧聲正此起彼伏。
作為東京大學劍道部的現任主將,牧野航大此刻正雙手捧著酒瓶,姿態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誠惶誠恐地給坐在對面的兩位劍道部前輩倒酒。
這兩位可絕對不是一般的前輩。一位是今天白天在體育館貴賓席上觀戰的新晉奈良縣議員佐藤啟,而另一位,則是讓整個日本警界都仰望的傳奇人物、前警察廳長官——國松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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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這兩位東大劍道部的活化石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牧野航大緊張得後背都在冒汗,但幾杯清酒下肚,他還是壯著膽子,借著酒勁開始大倒苦水。
「國松前輩,佐藤前輩,您二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的日子有多難過。」牧野航大苦著一張臉,仰頭幹了一杯酒,「就拿今年的全國大賽預選賽來說吧,咱們東大劍道部簡直是被打回了原形!一個能殺出線拿到全國大賽名額的都沒有,全軍覆沒!」
「現在的隊伍,實力又往下掉了一個大台階。新招進來的那些大一學員,說句不好聽的,純粹就是為了出點汗、鍛鍊身體才來報名的。指望這幫少爺兵去充任正規比賽的主力,去對抗那些從小在道場裡摸爬滾打的怪物,實在是太困難了點。」
國松孝次和佐藤啟端著酒杯,靜靜地聽著後輩的抱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為了這事兒,我厚著臉皮跑去求了學校好幾次,希望招生辦能再稍微降低一點分數線,給咱們劍道部特招一批真正的體育特長生。結果學校那邊倒好,稍微降一點分數沒問題,在錄取專業的調劑上也可以儘量從寬處理。但是!起碼的高考成績必須得過學校劃定的那條基本分數線,否則一切免談!」
「最氣人的是,招生辦那幫人還拿各位前輩當年的光輝事跡來做例子來堵我的嘴!他們說,『咱們東大曆來文武雙全,文化課成績頂尖、劍道又出類拔萃的學生以前又不是沒有,你們劍道部要多去發掘這樣的人才嘛!』」
牧野航大趕緊端起酒瓶,給兩位大佬滿上,順帶拍了一記響亮的馬屁:「我當時就在心裡罵娘了。現在的年輕人,哪裡還有人能像兩位前輩當年那樣?不管是考東大,還是練習劍道,在這兩座大山面前,普通人能拼盡全力做好其中一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這個馬屁頓時把國松孝次和佐藤啟給逗樂了。
「學校那幫只會看報表的官僚,說得確實是太輕巧了。」
所謂的「四當五落」,是日本昭和和平成初期的備考圈子裡最著名的一句殘酷諺語——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的人才能考上名校,要是敢睡五個小時,那就絕對會落榜。
「能在『四當五落』的地獄式學習中熬過來,還要抽出大量時間在道場裡進行高強度的劍道搏殺訓練。這種文武兩道的雙重折磨,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扛下來的。」佐藤啟也抿了一口酒,對後輩的難處表示了理解。
「所以啊,我這次才特意向學校申請經費,大老遠跑來奈良看這屆全國大賽。」牧野航大無奈地攤了攤手,「想著能不能在現場搞搞『買青田』,忽悠幾個好苗子。但是……今天在看台上一看參賽學校的名單,我就知道差不多又要無功而返了。」
能打進全國大賽的,幾乎清一色都是私立體育強校。而全日本能達到考上東大那個偏差值水準的高中,滿打滿算基本也就那麼幾個。這兩邊的人才庫,根本就不重合!
就在牧野航大為了生源問題唉聲嘆氣的時候,佐藤啟和國松孝次對視了一眼,放下了酒杯,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其實,我今天白天倒是聽說了一個罕見的好苗子。」佐藤啟慢條斯理地說道。
「哦?!」牧野航大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哪所學校的?叫什麼名字?!」
「叫秋山遼,是奈良縣立奈良高校的學生。」
「奈良高校?!」牧野航大激動得差點把桌子給掀了。那可是奈良縣偏差值第一的名校,出產的全是超級做題家,學術水平絕對夠摸東大的門檻!
「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啊!他今天打到第幾名了?!」牧野航大迫不及待地追問。
佐藤啟回答道:「他沒參加比賽。」
「啊?」
牧野航大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了,滿腦子都是問號:「沒參加比賽?那是被淘汰了,還是受了傷?既然沒參賽,前輩您怎麼知道他是劍道高手的?」
「這個嘛……」佐藤啟回想起今天白天松平教官給出的恐怖評價,以及他後來專門動用議員身份去核實的情報。
「我下午特意找奈良觀光局和旅遊部門的熟人打聽了一下。那個最近在奈良策劃游復興項目的秋山遼,確實就是一個還沒畢業的高中生!」
國松孝次在一旁補充了一句,語氣中也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笑意:「至於他為什麼沒來參賽……大概是因為忙著做生意賺錢,或者忙著和縣知事談籌碼,實在抽不出時間來陪一群小孩子打比賽吧。」
牧野航大的下巴都快掉到榻榻米上了。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聽到這麼離譜的高中生設定。
「不過你也別急著失望。」佐藤啟提醒道,「我今天在翻看參賽名單的時候注意到,有一支來自和歌山縣的隊伍里,有個替補女生的名字也姓秋山。明天不是有公開稽古嗎?你作為東大劍道部的主將,明天肯定是要下場做『基立』接受挑戰的。你可以試著去找那個姓秋山的女生順藤摸瓜問問。如果真能把那個怪物給拉進東大劍道部……你們明年的七帝戰,恐怕就真的要橫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