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指教。只是松平教官對你的劍道造詣推崇備至,我們幾個和牧野主將都非常好奇。」
國松孝次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秋山遼,語氣和藹得就像一個關心晚輩的鄰家老爺爺:「不知道秋山君今天有沒有帶護具?如果有空的話,下場去讓我們開開眼界如何?」
「長輩賜教,自然不敢推辭。」秋山遼微笑著應承下來。
他心裡很清楚,這幫東大出身的精英階層可不是什麼慈善家。想要拿到他們手裡的保送名額和政治人脈,就必須得展現出與之匹配的絕對統戰價值。
幾分鐘後,秋山遼借了一套乾淨的備用護具,跟著佐藤啟和牧野航大走到了場館中央的一塊公開稽古場地上。
此刻,身為奈良縣警首席教官的松平健太,正拿著竹劍,對剛剛在全國大賽上斬獲男子個人優勝的一名高三男生進行著指導。
看到秋山遼換好護具走過來,松平健太的眼睛頓時一亮,立刻揮手叫停了指導。
「來得正好!」松平健太一把將那個滿頭大汗的全國冠軍拉了過來,指著秋山遼說道,「你剛剛不是一直覺得同齡人里沒有對手了嗎?去,和這位秋山同學比試幾個回合。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裡。」
那個剛剛拿到全國冠軍、正處於人生巔峰的高三學生愣了一下,打量著連正規比賽都沒參加過的秋山遼,眼神中不禁閃過一絲輕視。但在教官的命令下,他還是規規矩矩地走到場地中央,擺出了中段構的起手式。
「開始!」
隨著松平健太一聲令下,全國冠軍立刻踩著碎步,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氣合」,如同猛虎下山般朝著秋山遼沖了過去,竹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逼秋山遼的面罩。
然而,下一秒,讓全場所有內行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面對這勢在必得的冠軍一擊,秋山遼的腳步只是微小地錯開了半寸。就這半寸的距離,讓對方的竹劍幾乎是貼著他的面罩邊緣擦了過去。
緊接著,秋山遼手中的竹劍以一種完全違背了競技劍道發力習慣、卻狠辣刁鑽的極簡軌跡,瞬間自下而上挑起。
「啪!」
清脆的擊打聲響起。秋山遼的竹劍已經精準無比地切入了對方的防禦死角,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全國冠軍的「小手」(手腕護具)上。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讓那個冠軍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手裡的竹劍差點直接脫手飛出。
然而,作為裁判的松平健太卻沒有舉旗得分。
因為在擊中對方的同時,秋山遼為了追求一擊必殺的發力流暢度,前腳已經自然地跨出了比賽場地的白線。不僅如此,他打完之後完全沒有做出競技劍道中必須有的「殘心」(打擊後保持警惕的跟隨動作),甚至連得分部位的名字都沒有喊出來。
「秋山!你犯規出界了!」松平健太皺著眉頭提醒道,「而且動作不規範,氣合呢?打擊的時候必須大聲喊出部位的名字,『氣劍體一致』才能算作有效得分!」
「喊名字?」
秋山遼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誰特麼會在砍人之前先大喊一聲「我要砍你的手啦」?這不是腦殘嗎?也就只有現代這種把殺人技閹割成了體育比賽的規則,才會要求選手像個中二病一樣,一邊打一邊大喊絕招名字。
「真不知道藤原遙那個笨蛋女人,平時在道場裡是怎麼做到面不改色地大喊大叫的?難道她以為自己是在拍七十年代的超級機器人動畫片,放雷射之前必須先喊一遍武器名字嗎?」
秋山遼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內心的尷尬,重新回到場地中央。
第二次交鋒。
秋山遼再次以恐怖的神經反應速度,輕鬆避開了冠軍的突刺。他反手一記袈裟斬,竹劍精準地落在了對方的面部護具上。
「面……」
秋山遼用一種猶如蚊子哼哼般的微弱聲音,敷衍且充滿羞恥感地嘟囔了一句部位名字。
「太小聲了!不算!」松平健太在旁邊無情地大喊。
秋山遼嘆了口氣。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這場所謂的比試,徹底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違規表演」。秋山遼每一次都能輕鬆、甚至是以一種戲耍的姿態擊中對手的要害,但每一次都因為「出界」、「沒有殘心」、「聲音不夠洪亮」等死板的體育規則而被判定為無效。
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當比試結束,雙方摘下面罩時,那個原本心高氣傲的全國冠軍已經是滿頭大汗,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駭然與心服口服。
「太強了……」冠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對著秋山遼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中滿是敬畏,「你的反應速度和力量,簡直像怪物一樣。在實戰里,我恐怕早就死了一萬次了。」
他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我已經是高三,明年就是大學了,不然真想在明年的全國大賽上,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而在場邊的休息區,國松孝次、佐藤啟和牧野航大這三個東大出身的內行,眼睛已經亮得像是在發光了。
「這小子的天賦簡直太可怕了。」牧野航大激動得直搓手,「雖然他現在完全不懂競技劍道的規則,但那些都是最容易改的皮毛!只要花上一兩個月,讓他適應了不准出界、打完要喊名字的規矩。憑他那碾壓級別的動態視力和身體素質,明年的全國大賽,他絕對能橫掃全日本!」
秋山遼回到休息區,剛一坐下,牧野航大就像見到了親人一樣湊了過來,迫不及待地問道:「秋山君!聽說你是奈良高校的學生?那裡的課業壓力可不小,你的模擬考成績怎麼樣?如果在年級能排到中游,我拼了命也能幫你補習文化課,絕對保你過東大的線!」
看著這位熱情過頭的東大主將,秋山遼一陣無語。
補課?他兩世為人,腦子裡裝著無數超前的商業和政治知識,哪有那個美國時間去重新刷高中的數學題和文言文?
就在秋山遼盤算著怎麼敷衍過去的時候,牧野航大突然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且神神秘秘地問了一句:「對了,秋山君,你家裡到底是幹嘛的?你剛才揮劍的動作,完全沒有體育競技的那種花架子,招招都是衝著死穴去的,那簡直就像是……真的砍過人一樣!」
秋山遼眼皮一跳,用一種「你是不是腦殘片吃多了」的無語眼神看著這位東大學長,乾脆利落地回敬了一個沉默。
見氣氛有些微妙,一旁深諳世故的佐藤啟立刻笑著出來打圓場。
「學習成績的事情不急。秋山君現在既然還沒有加入學校的劍道部,那我回頭就親自給奈良高校的校長打個招呼。」佐藤啟端起茶杯,輕描淡寫地拋出了自己的籌碼,「有了縣議員的推薦信,高中那邊的入部手續和教練安排,一路綠燈。」
牧野航大也立刻心領神會,拍著胸脯打包票:「沒錯!只要秋山君能在明年的全國大賽上拿到好名次,東大劍道部這邊,我親自去跑學校招生辦!我向你保證,絕對給你爭取到『推薦入學』(保送)的特招名額!到時候你根本不需要去參加那場卷死人的東大二次統考,只要在全國統一的中心測試里考個過得去的基本分,東大這塊牌子,你閉著眼睛也能拿到手!」
聽到這幾句擲地有聲的承諾,秋山遼臉上的無語瞬間化作了一抹感激的微笑。
有了縣議員保駕護航,有了東大主將的保送承諾,他處心積慮設計的這條直通日本最高權力學府的捷徑,終於在此刻徹底鋪平了。
當然,秋山遼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很清楚,眼前這兩位東大出身的政客和精英如此熱情,只不過是在提前投資、拉攏人脈罷了。對於佐藤啟和牧野航大來說,給高中打個招呼或者去大學招生辦跑個腿,根本費不了什麼力氣,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人情。畢竟東大的推薦名額和政界的提攜資源就擺在那裡,就算今天不給他秋山遼,最後也會作為籌碼交換給其他有利用價值的人。
而一旦自己真的借著他們的東風順利考入東京大學,並且加入了東大劍道部,那在外界和警界高層看來,自己身上就等於天然被打上了「國松-佐藤」這一系的政治烙印,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們派系羽翼下的一員新生力量。
政治和權力的遊戲,從來都是相互利用和利益交換。既然自己原本就是要借著東大這塊金字招牌去結交日本的政商兩界,那麼提前站隊,和這位前途無量的新晉議員、以及門生故吏遍布警界的前任警察廳長官結交,自然沒有任何壞處,反而是求之不得的絕佳開局。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秋山遼立刻收斂了眼底深處所有的鋒芒與算計。他換上了一副老實甚至帶著幾分屬於高中生特有的誠懇與激動,對著面前的三位前輩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佐藤議員和牧野學長的栽培了!」秋山遼直起身,目光清澈,語氣鄭重地道謝,「回去後我就會立刻辦理入部手續。我一定會在明年的全國大賽上拿下最好的成績,絕不會辜負各位前輩今天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