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醒醒,表哥!我們到和歌山啦!」
秋山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表妹沙耶那張充滿活力的臉龐。大巴車正緩緩駛入和歌山市區的長途汽車站,車廂里的劍道部女生們正在嘰嘰喳喳地收拾著行李。
憑藉著這幾天在帶隊老師面前展現出的「進步思想」,以及在劍道部女生們心裡刷滿的「多金義父」好感度,秋山遼十分順利地蹭上了和歌山東高返程的免費大巴。
「表哥,你這幾天到底去幹嘛了?怎麼看起來這麼累,眼圈都黑了。」沙耶看著秋山遼那副仿佛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的萎靡模樣,忍不住關切地問道。
秋山遼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心虛地移開了視線,根本沒敢回答這個問題。
他總不能說,昨天晚上為了安撫藤原遙那個因為他要離開奈良而瘋狂撒嬌的女巡警,自己不僅在結結實實地加了一整晚的夜班,半夜還得拖著疲憊的身軀爬起來下廚做飯,去填飽她那驚人的胃口吧?那位女警官的體力簡直是個無底洞,為了把她那上下兩張嘴都徹底餵飽,秋山遼可謂是鞠躬盡瘁,就算是鐵打的腰子也經不住這般慘無人道的盤剝。
「沒事,可能是在大巴車上睡得不太習慣。」
秋山遼隨口敷衍了一句,站起身幫沙耶把沉重的劍道護具包從行李架上拎了下來。兩人告別了帶隊老師和依依不捨的學姐們,打了輛車,徑直回到了位於和歌山的老宅大院。
然而,秋山遼剛推開大宅那扇厚重的木門,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聽到寬敞的起居室里傳來一聲極度抓狂的咆哮。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日本人都該死!讓這個破島國趕緊沉沒吧!」
秋山遼被這聲中氣十足的咒罵嚇了一跳,提著行李走進去,只見花子正盤腿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抱著個平板電腦瘋狂撓頭,一副要把屏幕給生吞了的模樣。
「這又是演的哪一出?大清早的在這兒搞恐怖襲擊宣言?」秋山遼放下行李,看向坐在旁邊正無奈苦笑的星理奈,「理奈,她怎麼了?」
星理奈嘆了口氣,把桌上的幾杯麥茶推了過來:「遼君,你回來了。是這樣的,我們在中國短視頻平台上運營的那個『流浪少女花子』的紀實切片,最近熱度不是越來越高了嗎?結果不知道被哪個無聊的人,把視頻配上日文字幕,給搬運回日本本土的NicoNico和推特上了。」
「火到本土了?這是好事啊。」秋山遼喝了口茶。
「好什麼呀!」花子氣呼呼地把平板往紅木茶几上一摔,「大叔你自己看!那些日本網民的評論,簡直噁心到讓人想吐!」
秋山遼挑了挑眉,拿起平板掃了一眼。
這一看,他頓時明白了花子為什麼會氣成這樣。日本網絡上那些匿名的評論區,向來是戾氣和陰暗面滋生的溫床。
在這個被搬運回來的視頻里,花子介紹的是日本社會一個隱秘的角落:在深夜最後一班地鐵停運後,車站出於某種「人道主義」,會允許部分流浪漢進入地下通道過夜,甚至還會免費給他們發放禦寒的睡袋。但這一切都有一個嚴苛的前提條件——流浪漢們必須在次日凌晨四點左右、也就是頭班車發車前,被保安強行叫醒並全部驅離,絕對不能讓早高峰通勤的普通市民看到他們。
就是這樣一個展示底層生態的視頻,日本網民的評論卻充滿了令人膽寒的惡意:
「為什麼要在地鐵里給這些社會垃圾發睡袋?太影響市容了!」
「這種不勞而獲的廢物,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去死?真是給大家添麻煩(迷惑)。」
「她有手有腳,不去打工卻在街頭要飯,簡直是日本的恥辱,建議政府把他們全都扔進海里。」
秋山遼冷笑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順手切回了中國平台的原版視頻評論區。
中國這邊的評論區畫風就極其割裂了。一方面,有大量的網友在同情花子的遭遇,或者對日本這種掩耳盜鈴的「凌晨四點驅離」政策進行辛辣的嘲諷。但另一方面,竟然還有幾個腦子進水、或者疑似拿了外務省日元的公知帳號,在下面聲情並茂地寫著小作文。
一個高贊的奇葩評論赫然寫著:「看到流浪漢能在地鐵里領到免費睡袋,我真的破防了。日本這個國家就是這樣,充滿了對弱者的關懷與人情味,連流浪漢都能得到如此體面的照顧,反觀我們……」
看著這種強行洗地的言論,秋山遼簡直懷疑屏幕對面那傢伙的物種。
「大半夜像趕狗一樣把人趕進地下通道,凌晨四點又像掃垃圾一樣把人轟到寒風裡,就為了維持白天的表面光鮮。這特麼叫人情味?」秋山遼在心裡嗤之以鼻,不過好在這種腦殘言論下面,早就被無數清醒的中國網友用優美的國罵給沖得體無完膚了。
秋山遼放下平板,靠在沙發上,眼神中透出一抹看透社會本質的冷酷。
「其實花子,你沒必要為了這些日本網民生氣。這就是這個國家的常態。」
秋山遼淡淡地說道:「在日本社會,『自己責任』(自我負責)和『恥感文化』已經病態地刻進了骨子裡。整個社會都在潛移默化地推崇一種觀念——『貧困,就是你個人努力不足的結果』。他們把貧困完全歸因於個人的懶惰或能力欠缺。在他們眼裡,流浪漢就是『選擇不工作、不參與社會生產』的寄生蟲,所以理所當然地被貼上『骯髒』和『怠惰』的標籤。」
「這種輿論風向,其實就是政府樂見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瀾的結果。」秋山遼冷笑,「只要把貧困的責任全部推給個人,政府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消解掉社會援助的責任,大幅削減福利開支。再加上日本人極度怕給人添麻煩的『恥感』,讓這種歧視擁有了所謂的『正當性』。這就是日本底層互害的真相。」
「可惡!」花子抓了抓頭髮,滿臉的不甘心,「憑什麼啊!中國那邊的評論和日本根本就是兩個極端!大叔你是不知道,最近有個美國大叔在中國街頭測試露宿街頭,結果沒過多久就有一堆中國大媽跑過去問他要不要幫助,甚至還有人給他投餵包子和熱湯!」
花子越說越委屈,指著自己的臉頰:「明明我長得比那個滿臉鬍渣的美國大叔可愛一萬倍好嗎!早知道中國那麼好,我當初就該買張船票偷渡去中國露宿街頭!實在不行,我在中國當個『神待少女』,肯定也能遇到心軟的土豪收留我,天天給我買好吃的!」
聽到花子這番異想天開的暴論,秋山遼直接笑出了聲。
「花子,我勸你最好還是打消這個念頭。」
秋山遼笑著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你要是個十歲出頭的未成年小女孩,在中國流落街頭,甚至為了活命敢去街上發帖賣身當『神待少女』……你信不信,不出半個小時,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就會帶著警車把你團團包圍?」
「那又怎樣?」花子梗著脖子反駁,「他們還能把我抓進監獄不成?」
「抓你?不,他們會供著你。」秋山遼嘴角勾起一抹惡趣味的笑容,「你要知道,在中國,一個十歲女童流落街頭賣身,這是恐怖的特大社會治安事件和醜聞。別說是警察了,當地的民政福利官員、甚至是教育局的官員,全都得排著隊連夜趕過來給你跪下,求爺爺告奶奶地調查你的身世,順便把你那個不負責任的監護人抓起來判刑。」
花子聽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睛:「警察和福利局我能理解,可是……這關教育官員什麼事?為什麼他們也要來給我跪下?」
「因為小孩子就要好好讀書。」秋山遼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帶著讓花子毛骨悚然的慈祥,「說到這個,花子,你在街頭也野了挺長一段時間了。」
「……你、你什麼意思?」花子突然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往沙發角落裡縮了縮。
「我已經拜託人,在和歌山給你找好了一家不錯的公立學校,甚至連學籍檔案都給你偽造……咳,辦理妥當了。」
秋山遼像個惡魔一樣,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入學通知書,拍在茶几上:「到了新學期開學的日子。你,去給我老老實實上學。」
「……」
剛剛還在為了國際聲譽和網絡暴力而義憤填膺的花子,此刻看著那張蓋著紅印章的入學通知書,整個人瞬間石化。她那張古靈精怪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仿佛天塌了一般,發出了比剛才還要悽慘十倍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