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淺手臂扣著外窗沿,整個人懸在二樓窗台外側,腳下是約三米高的落差。
好在右下方有一處景觀雲台,平台邊緣距離她腳下不到兩米,落點範圍夠大,足夠她安全著陸。
她先穩住呼吸,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將身體重心向左偏移,找好雲台的邊緣位置。
然後她鬆開右手,順勢落下去,在接觸雲台台面的一瞬間屈膝卸力,接了一個低位的翻滾,卸掉剩餘的衝力。
悄無聲息落地,她蹲在雲台邊緣,確認四周沒有人注意到她後才站起來。
時淺拍拍手上的灰,沿著雲台邊緣的台階往下走,很快便匯入夜色。
會場此時一定已經被全場布控,她現在回去只會引起懷疑。
時淺站在別墅後的一棵大樹後方,沒有立刻動,暗自思忖。
剛才那聲悶響,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對方動了殺意,否則不會動槍。
吳斌還活著,說明那一槍打偏了,應該是他在最後一刻做了某個動作,讓子彈偏離了致命位置。
也就是說,襲擊者是從正面或側面開的槍,並且是距離很近的位置。
可吳斌為什麼沒有呼救?他甚至連呼喊聲都沒發出來。
時淺在洗手間門口蹲下的那幾秒里,沒有聽到任何掙扎的動靜。
一個被近距離開槍擊中的人,不可能這麼安靜。
要麼是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要麼就是襲擊者用了別的方式讓他發不出聲音。
可如果用了別的方式,時間根本不夠。
開槍前後那幾秒,他做不到這麼多事。
這麼看的話,那吳斌出事前接到的那通電話,就變得很關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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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通電話讓他獨自上了二樓,恰好他被槍擊中的地方也是在二樓。
季家的院子太大,別墅在整棟庭院的最中心。
從二樓洗手間的窗戶翻出去,到翻出外牆,中間隔著草坪、車道、灌木帶和一道圍牆。
以普通人的腳程,這段路至少十分鐘。
而對方開槍後到保鏢衝到洗手間門口,中間不到五分鐘。
那對方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二樓翻出去,穿過庭院,再翻出圍牆。
這就說明那人還藏在這棟別墅里,甚至可能就混在今晚的賓客之中。
也就是說,今晚盯著吳斌的不止是她。
還有另一撥人也在盯著吳斌,並且想治他於死地。
而她剛才的存在,還有查看他手臂內側紋身的整個過程,很有可能已經被另一雙眼睛看見了。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發起規律性的震動。
時淺定睛一看,猶豫片刻,還是劃開接聽,聲音放得輕而冷:「怎麼了?」
電話時季白打來的:「吳斌出事了。」
時淺剛要應聲,不遠處霍然傳來一道男聲:「是誰!」
她當即掛斷電話,快步閃到另一側。
她本想從後牆翻出去,可季家莊園現在到處都是吳斌的保鏢,前面封了,後面也有腳步聲逼近。
時淺側身貼著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叢,沿著牆根快速移動。
她一路摸到了莊園西北角,卻發現自己走進了死胡同,三面是高牆,牆面光滑,無著力點。
來路已經能看見手電筒的光束在晃動。
她停在牆角,目光掃過四周,牆根下有一排半人高的景觀石,旁邊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收走的園藝肥料。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從她剛才經過的那條小徑掃過來。
就在手電筒的光即將掃過她藏身的那片陰影時,一隻人手從陰影裡面伸過來,拽住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拉進了一旁剛修剪過的密實冬青叢里。
兩人動作太大,灌木叢的動靜到底還是引來了周圍的保鏢。
短短几分鐘,四五個保鏢將兩人藏身的灌木叢團團圍住,幾道光束齊齊對準。
其中一個開口:「誰!出來!」
沉寂了幾秒之後,灌木叢里傳出一陣男人濃重且性感的喘息聲。
保鏢們面面相覷,靠近了兩步,只見一個男人襯衫大敞,身下壓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兩人以一種極其投入的姿勢糾纏在一起,正上演一場極為香艷的活、色、生、香。
眼前的場景,讓見慣生死場的保鏢們集體愣住了。
傅承戈反倒比保鏢鎮定得多,胸前大敞四開,一副散漫風流的樣子,從容轉頭看向一圈人:「怎麼,這麼愛看現場直播?」
帶頭的保鏢尷尬地咳了一聲:「......餓成這樣?」
傅承戈隨手扯過外套,一揚手把時淺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照住,抬眼冷喝:「看夠了?滾!」
今天到場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上面千交代萬交代不能張揚,保鏢們也不想多事。
帶頭的那位收回手電,背過身去,臨走前丟下一句:「......打擾了,您繼續。」
幾個人快步撤走,腳步聲很快就遠了。
灌木叢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夜風穿過的聲音。
傅承戈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整件外套蓋住的人,低音說:「走了。」
話音未落,時淺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挺響。
傅承戈被打得有些懵,一臉無辜,瞪著眼睛問:「你打我幹什麼?」
時淺從外套下面露出半張臉來,咬著牙罵:「無恥!流氓!」
傅承戈不服氣:「我可是救了你,你就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
時淺被他那副無辜樣子氣得聲音發緊:「有用這種方式救人的嗎?而且你......你還......」
說到這兒,她耳根忽而燙了起來,那股熱意一路燒到脖頸,她甚至能感覺到整張臉都在發燙。
傅承戈眉梢微微一挑,不懷好意道:「你害羞什麼?又沒進去。」
時淺氣急,抬手又要打過去,這次傅承戈沒讓她如願,凌空接住她揮過來的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麼,看你這架勢,是想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