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同時,月亮破雲而出,清輝穿過夜色,恰好落在兩人藏身的陰影里。
月光下,傅承戈眼見著時淺那張清絕的臉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玫紅。
月華徹底漫開,兩人依舊維持著方才緊貼的姿勢。
僵持片刻,時淺將頭偏到一側,冷冷道:「下去。」
男人沒動,嘴角一勾,不太正經道:「用完就扔?」
方才事發突然,慌亂拉扯間,時淺扯落了他好幾顆襯衫紐扣,致使他衣襟大敞。
傅承戈的長相併不符合當下流行的精緻審美,是那種極具原始衝擊力的剛毅輪廓。
俊朗的眉眼間參雜著幾分隨性不羈,但底色卻是無數生死任務沉澱下的冷肅。
在那看似漫不經心的散漫之下,蟄伏著純粹的野性侵略感,危險,卻格外抓人。
時淺只覺得臉頰發燙,胸腔里的心臟更是如擂鼓般狂跳。
「幫都幫了,」傅承戈緩緩靠近,眼神帶著幾分讓人心慌的認真,「我是不是得收點利息?」
時淺聞聲倏而轉過頭:「你要......」
話沒說完,唇邊忽然覆上一片柔軟微涼的觸感。
傅承戈快速低下頭,如蜻蜓點水般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吻,一觸便立刻退開。
他沒給時淺發作的機會,迅速從她身上起身,慢悠悠朝她伸出手:「起來,地上涼。」
時淺蹙起清秀的眉間,快速整理好身上被揉亂的衣服,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不假思索地抬手「啪」地一聲拍上他的手掌,借著這股力道拽著自己站起身。
兩人雙手相觸的那一瞬,傅承戈嘴角笑意加深。
方才那一拍,時淺幾乎用了全力,震得她掌心直麻。
站穩之後,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再度朝他瞪了過去。
傅承戈被那一眼瞪的有些無奈:「我明明是幫了你,怎麼搞得像我欠了你似的?」
時淺的聲音沉了又沉,話里已然帶了一股惱意:「哪有你這麼幫人的?」
傅承戈雙臂環上胸,眉梢輕挑,壞笑著反問:「我怎麼了?」
話音落下,時淺臉上已經消散的熱意再次去而復返,一股熱流直衝頭頂。
她的聲音不自覺抬高,尾音又驟然弱下去:「你說你......怎麼了?」
時淺向來是那種不管面對什麼事,身處什麼場合都能泰然自若的人。
再大的場面她也沒慌過,再棘手的問題到了她手裡都能拆開解決。
可此刻她站在這清冷的月光底下,眼神躲閃飄忽,臉上還帶著一層沒退乾淨的薄紅。
傅承戈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她這副小女人的姿態了。
他的心跳時快時慢,一瞬不瞬凝著她,那目光仿佛是在望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久久不能自拔。
時淺被氣得不行,眉間擰成一道淺『川』,轉身便要走。
傅承戈迅速斂回思緒,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到處都是人,你往哪去?」
時淺腳步頓住,沒回頭。
傅承戈緩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對著她蹙著的眉心略挑眉梢:「不就是伸了兩下舌頭嗎,又不是沒吻過。至於氣成這樣?」
時淺水眸驟然睜大,仰頭回看他:「除此之外你還幹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傅承戈故意拖長語調,慢悠悠「哦」了一聲:「難道是......頂疼你了?」
時淺腦袋裡「嗡」的一聲,轟然炸開,什麼都來不及想,抬手就是一記掌刀劈過去。
傅承戈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動作,側身一讓,順勢扣住她的手腕,笑著往後一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時淺咬緊後槽牙,紅唇吐息,只道:「鬆手。」
「你先保證不動手。」
「你先鬆手。」
「你保證。」
「傅承戈!」
「行行行。」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笑著說,「說正事,說正事。」
時淺狠狠剜了他一眼,理了理被弄亂的袖口,用力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把所有情緒盡數壓了回去,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的樣子:「什么正事?」
話畢,傅承戈周身那股散漫的氣場瞬間收了個乾淨。
他的表情換成了一種極淡的凜然,看著時淺。
他聲線沉肅,帶著幾分好似審問般的口吻:「那群人在找誰?你為什麼會怕那群人?今晚發生了什麼?」
時淺大腦飛速運轉,飛快掂量著分寸。
任務的事一個字都不能說,但也不能隨便糊弄。
眼前的傅承戈早就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了。
當年時淺尚且沒能完全看透他,這麼多年過去,簡單的幾句話更不可能糊弄過去。
沉默一霎,時淺公事公辦地說:「吳斌剛才在二樓遭到襲擊,他們是在找那個人。」
傅承戈面色沉嚴,目光落在時淺臉上,不知道在琢磨什麼,未幾突然開口道:「遭到襲擊為什麼不報警,還有你為什麼要躲他們?」
時淺仰著頭回過去,兩人對視片刻,時淺說:「他們不報警,我怎麼會知道原因?如果你非要弄清楚,大可直接問吳斌。至於我為什麼要躲,他遇襲的時候正好被我碰見,為了不惹不必要的麻煩,我當然要躲。」
時淺話音落下,傅承戈目光微微閃動,忽地,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知不知道,你有個不好的習慣。心裡越是藏著事,回答得反而太過平順周全。」
時淺聞言掌心微蜷,面色依舊平靜無波。
周遭空氣慢慢靜下來,只剩從上方灑下的月華以及那陣陣蟲鳴。
良久,時淺終於緩緩道:「問題我已經答完了,信與不信在你,真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查。」
此刻的時淺,被月光反襯得異常修長、清瘦,臉,脖頸和露出來的雙手,都亮得令人心頭髮冷。
傅承戈慢慢走到她的身前,兩人一個低頭一個仰頭,再次沉默對視,再開口時,男人語氣明顯沉了下去:「那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提防什麼?又在藏些什麼?」
時淺定定凝視了他數秒,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這一次傅承戈沒有再攔她,只是望著她的背影逐漸沒入夜色,低聲自語道:「我可以一直等你回頭,可總要弄清楚,你到底在躲著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