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划過天際,滾雷碾過灰暗的天穹,大雨傾盆而下。
天氣預報說這場雨要下三天三夜。
時淺為了避免堵車,特意比往常早了四十多分鐘出門,結果一上路才發現,全城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雨太大,路太堵,她的車底盤有些低,一路淌著積水往前開,好幾次差點熄火,不過好在是安全到了風途樓下。
車挺穩後,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點開昨晚和丁弘聯絡的加密通訊回執。
昨夜行動失利後,她通過預設的加密渠道,把當晚經過,以及自己可能暴露的情況,按約定暗碼上報。
丁弘只傳回簡短回執:【靜待。】
時淺盯著屏幕,安靜地梳理線索。
可以確定的是,襲擊吳斌的人就在當晚慈善晚會的賓客之中,且人數不少於兩個。
但有幾個疑點繞不開:對方為什麼會選擇晚會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而且晚會安保嚴密,槍械又是怎麼帶進去的?
二樓的伏擊位置,需要提前摸清吳斌的行動軌跡,說明這是一場精心策划過的行動。
此時一聲巨雷在空中轟然炸響,時淺霍然抬起頭,難道是季家內部有人動手?或者是外人買通了晚會內部人員,裡應外合?
但她立刻把這個判斷壓了下去。
沒有證據,不能先往季家身上推。
可如果這件事真的牽扯季家,那季白在裡面是什麼立場?是同謀,還是被蒙在鼓裡?
此刻時淺腦子裡有無數疑問,但沒有實證,她不能貿然下定論。
她緩緩轉過頭,望向車外暴雨傾盆的天幕。
丁弘傳訊讓她原地待命,眼下只能穩住身份,耐心等待下一步聯絡。
時淺在車裡又等了一會兒,雨勢不但沒減,反而越下越凶。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再不走就要遲到了,只能從后座摸出那把黑傘,推開車門衝進雨里。
雨點砸在傘面上噼啪作響,聲音密得幾乎蓋住了周圍所有的動靜。
水汽撲面而來,前方的路被雨幕遮得只剩一團模糊的灰影,看不真切。
她的褲腳很快被積水浸透,每走一步都發出啪啪的踩水聲。
就在這時,前方雨幕里赫然出現一道黑色的人影。
對方同樣打著黑傘,站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一動不動。
因為雨太大,時淺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傘沿壓得很低,剛好遮住上半張臉。
她停下腳步,對方也沒有動。
兩人隔著雨幕相望,時淺看著對方露在傘外的那隻手,膚色白得不正常,沒有活人血色,也感覺不到活人該有的溫度。
傘下的陰影里,那雙眼睛被遮住的位置隱約有兩個更暗的點,正對著她。
「你是誰?」時淺的聲音含混在嘈雜的雨水裡。
雨這麼大,她本該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可她卻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人笑了。
那笑意在那張慘白的臉上格外清楚。
那笑容沒有溫度,令人打從心底發憷。
時淺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剛抬腳,左肩就被拍了一下:「幹嘛呢?」
突如其來的一下,令她心頭一跳,忽而轉過頭看向那側,只見凌瑤同樣打著把傘,站在她另一邊,怔怔地看著她:「怎麼了,發什麼愣?」
時淺沒應聲,立刻轉回去看向剛才那人站的位置,可人已經不在了。
她自語道:「速度這麼快?」
凌瑤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這麼快?」
時淺盯著那片空處看了兩秒。
她確定不是眼花,剛才那個人是真的站在那裡,因為雨滴在那人身上濺開的角度不對,如果那裡什麼都沒有,雨水落地的形狀不應該被擋出那樣一個弧度。
凌瑤又喊了她一聲:「你到底怎麼了?」
時淺斂回目光:「沒事,走吧,一會兒該遲到了。」
兩人並肩走進風途大樓,進了電梯。
凌瑤一路嘴沒停,把近期上了頭條八卦的演員說了個遍,時淺沒怎麼接話,偶爾點一下頭,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雨里的那個人。
『叮』的一聲,樓層到了,電梯門徐徐打開。
兩人下了電梯,剛走到辦公區,只見趙立民面露春光,火急火燎地朝著時淺快步走過來。
還沒到跟前,他身上那股煙味就已經到了。
沒等兩人出聲,趙立民立刻握住時淺的手,使勁地搖了搖:「小時!你果然是福將!這次真立了大功了!」
時淺被他這反應弄的一愣,「趙主任。」她用力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您......這是什麼意思?」
終於抽出來了。
凌瑤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盯著趙立民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她發現那些褶子好像變平了些。
視線又落在他那個大肚子上,她抿著嘴,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胖了,把褶子撐開了。
趙立民注意力全在時淺身上,根本沒有理會一旁的凌瑤,只聽見他激動地說:「莫黎和姜芮握手言和了!莫黎那邊還追加了一大筆投資,你是不知道,樂企突然要撤資,我這愁得覺都睡不好,結果莫黎那邊直接打電話過來說看在你面子上,追投!這下好了,項目保住了,你可是救了整個劇組啊!」
時淺面還維持著笑意,心卻沉了一瞬。
吳斌撤資了?
時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沒多問,只是順著他的話接:「那之前答應我的那些條件?」
趙立民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好說,都好說。」
時淺只是淡笑回應,沒再說話。
趙立民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凌瑤,轉頭看向她:「你好好跟人小時學學,別天天就知道混日子,不然我沒法跟你爹交代。」
凌瑤:「......」
趙立民說完轉身走了,胖乎乎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盡頭。
凌瑤看著他走遠,才轉頭看向時淺:「你到底給他灌什麼迷魂湯?他怎麼突然轉性了?」
時淺沒接話,目光落在趙立民離開的方向,沉了又沉。
臨近下班,雨勢開始減小,但天色比之前更暗了。
她得趁著雨小趕回去,不然車子泡水容易拋錨。
就在她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幾乎沒有遲疑地劃開接聽。
電話那端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方便見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