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本來就有一半是我們唐家的。」
唐頌一震,猛地抬頭,
「爸,您說什麼?」
「當年江老爺子白手起家,第一筆啟動資金,一半是你爺爺給他的。」
唐頌恍然大悟。
「你爺爺年輕時只喜歡學術研究,無心商場權謀,一輩子只想安穩治學,守著小家,從不願碰生意紛爭。」
蘇晚嵐手裡端著一盤葡萄,接過話,
「我跟你爸偏偏也無心商場。江老爺子重情重義,記了一輩子恩情。」
「原來是這樣。」
沈辭扯松領帶,隨手扔在車內,坐進駕駛位。
引擎轟然炸響,刺耳凌厲,黑色跑車瞬間彈射出去。
車速一路飆升。彎道接連急轉。車身劇烈打滑,失控漂移,車尾大幅度甩出去,險擦著貨車車頭。
只差分毫,就是車毀人亡。
貨車司機驚魂未定,探頭出來怒吼:
「你會不會開車!不要命了?!」
沈辭坐在車裡,車身堪堪穩住。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臂青筋起伏,指尖泛白。
明明剛剛險些喪命,他臉上卻沒有半點後怕。
——
另一邊,醫院重症病房。
數個小時的緊急搶救終於結束。
江振焱緩緩睜開雙眼,臉色慘白,氣息虛弱,渾身無力。
他顧不上自己剛脫離危險的身體,第一時間撐著身子,看向病床上依舊深度昏迷的江熠。
看著兒子毫無生氣的臉,江振焱嗓音沙啞無力,輕輕開口:
「小熠……」
病房寂靜無聲,無人回應。
江振焱靜靜凝望許久,眼底情緒複雜萬千,輕聲呢喃:
「你是不是從小到大都在怨我?」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偏心敘珩,從來沒有真心疼過你?」
他緩緩閉上眼,長長一嘆,語氣滿是愧疚與心酸:
「傻孩子。」
「在我心裡,我最偏愛的,一直都是你。」
他緩了緩微弱的氣息,繼續低聲訴說:
「敘珩背後靠著沈家,勢力盤根錯節,牽扯無數利益博弈。」
「我對他所有的溫和、包容、退讓,全部都是權衡利弊的隱忍,是不得已的應酬,從來不是偏愛。」
江振焱眼底泛起濃重紅意,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愧色:
「是爸對不起你母親,也對不起你。」
「你從小心思重、懂事早、會察言觀色,所有委屈都自己憋著,從來不鬧不吵,我全部都看在眼裡。」
「我不敢對你太好、不敢明目張胆偏愛你,就是怕你鋒芒太露,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靶子,被人針對、被人算計。」
「我以為我是在護你,到頭來,反倒讓你誤會了這麼多年。」
他定定看著昏迷不醒的江熠,語氣沉重認真:
「但這一次,確實是你做錯了。」
「你太激進、太急功近利,做事不擇手段,步步算計,把自己逼得越來越偏執。」
「唐頌那孩子,心性乾淨、正直通透,是難得的乾淨良配。」
「我當初全力支持你和她在一起,是真心盼著她能拉你一把,磨平你身上的戾氣,帶你走回正路。」
江振焱眸光微暗,眼底細碎水光氤氳,滿是痛心與遺憾。
下一秒,他眼底所有柔軟盡數褪去,瞬間覆上徹骨的陰鷙與狠絕。
他一字一頓,語氣冷冽刺骨:
「兒子,你放心。」
「你受的所有傷、所有委屈,爸全部記著。」
「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說完,江振焱緩緩起身,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出病房。
沈辭剛把車停穩,走到別墅門口,幾名魁梧保鏢立刻上前,穩穩將他攔住帶走。
他沒有半點反抗。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渾身萎靡,眼底一片死寂。
沈家老宅,沈山臉色沉得嚇人,死死盯著走進來的他。
沈山開口,語氣壓著滔天怒火:
「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沈辭垂著眼,一言不發。
「為什麼把江熠打成重度昏迷?脾臟直接破裂,現在還在搶救室出不來!」
沈辭聲音冷淡又麻木:
「他活該。」
沈山猛地一拍沙發扶手。
「活該?就算他有錯,你下手也太重了!」
沈辭唇邊溢出一聲冷笑。
沈山氣得胸口起伏,厲聲繼續道:
「江家已經把所有消息全部封鎖了!看似沒有波及沈氏,可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沈氏掌舵人!一舉一動代表整個沈家,你行事必須有分寸!」
沈辭斂住戾氣,「我有分寸。」
「你這叫有分寸?」沈山怒目圓瞪,「我已經把宜市所有合作全部換人接手,替你收拾爛攤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有多衝動?」
沈山緩了口氣,語氣又沉又無奈:
「我再跟你說一次,江熠不是你姐姐親生的,但名義上,他就是你外甥!」
「你這麼動手,置你姐姐臉面於何地?置整個沈家臉面於何地?」
沈辭眸色暗沉,語氣毫無起伏:
「臉面不重要。」
「不重要?」沈山看著他,滿心失望,「你爺爺現在極其生氣,壓根不願意見你。」
「他讓我傳話,讓你抽空主動過去認錯。」
沈辭沉默兩秒,眸底微動,
「我知道了。」
沈山盯著他反常的模樣,越看越不對勁。往日的沈辭冷靜自持、運籌帷幄,從來不會如此失控暴戾。
「你今天為什麼不說話?」
沈辭抬眸,眼底一片荒蕪:
「沒什麼好說的。」
沈山皺眉追問:
「你從小到大情緒最穩,從來不衝動。今天這件事,根本不像你的風格。」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老實跟我說。」
沈辭語氣平淡:
「我沒事。」
沈山長嘆一口氣,語氣瞬間變得通透又無奈:
「小辭,我是你爸,我比你更了解你。」
「你不用瞞我,你這一切反常,都是因為唐家那丫頭,對不對?」
這句話落下,沈辭睫羽微顫。
沈山繼續沉聲開口:
「我早就提醒過你,你爺爺絕對不會同意你和她牽扯。」
「她不適合你,更不適合嫁進沈家,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沈辭眼底瞬間凝起冷意。
「還有。」沈山接著說,「你周伯伯的女兒,上周已經從國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