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頌緩緩抬眸,平靜地看向他,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過完戶我就不走了?」
沈辭身形一僵,手指鬆了松。
沈辭喉間陣陣發緊,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沉鬱,
「你到底要怎麼樣?」
唐頌輕輕搖頭,語氣坦然,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一套房子歸誰就能解決的。」
「那是什麼問題?」沈辭嗓音微啞。
「辛苦沈總今天費心陪我跑一趟,這套房子我很喜歡,也算給我們的合作圓滿收尾。」
沈辭死死盯著她,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痛難忍,
「你非要走不可?」
「嗯。」唐頌輕輕頷首,「我回紫園住。」
「唐頌。」沈辭驟然開口叫住她。
唐頌開門的手頓住,微微回頭,
「還有事?」
男人垂著眼,聲線冷得發顫,
「路上開車,慢點。」
大門輕輕合上,徹底隔絕了倆人,沈辭孤零零站在玄關,他倒在沙發里,一夜未眠。
隔日。城市晴空萬里,陽光刺眼,卻絲毫照不進沈辭的心底。
沈辭坐在車裡,指尖捏著一大束精緻的香檳玫瑰。
花是他一早親自挑的。高中時候,唐頌得了數學競賽的金牌,他就給她買的這種花,當時是看著好看,隨便拿的,唐頌居然說她很喜歡,他一直記著。
車子穩穩停在唐頌公司樓下。花束嬌艷飽滿,襯得他臉色愈發冷白無光。
助理陸衍在駕駛位安靜坐著,不敢吭聲,
一個小時過去了,陸衍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沈總,要不要我打電話通知太太下樓?您直接上去找她也可以。」
沈辭眸色沉沉,盯著寫字樓人來人往的大門口,喉結緊繃,
「不用。」
又過了十幾分鐘,大廈口走出兩道熟悉的身影。
唐頌一身簡約通勤裙,眉眼清麗,利落鬆弛。徐聞笙就在她身側,他身形清瘦溫和,氣質乾淨溫柔,手裡拿著畫稿,正側頭笑著和唐頌說話。
兩人並肩走著,說說笑笑,距離親近自然,儘是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
徐聞笙低頭說著什麼,逗得唐頌唇角微揚,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那抹笑,晃得沈辭瞳孔驟然一縮,心口狠狠發沉。
唐頌餘光掃到了路邊那輛熟悉又扎眼的黑色豪車。
可她眼神淡淡掠過,沒有停頓,沒有波瀾,像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直接裝作沒看見。
徐聞笙溫柔開口,
「頌頌,忙了一天辛苦了,一會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就當感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原本唐頌想拒絕,但視線餘光再次落回那輛熟悉的豪車。
唐頌淡淡勾唇,淺淺應聲,
「好啊,那就走吧。」
徐聞笙眼裡瞬間亮起笑意,
「車就在前面。」
「嗯。」唐頌頷首,乾脆利落坐上了徐聞笙的車。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啟動,徑直駛離寫字樓門口。全程,她沒有朝沈辭的方向,看過一眼。
陸衍大氣不敢喘,看著前方開走的車輛,又瞥了一眼身側臉色徹底陰沉的沈辭,硬著頭皮開口詢問,
「沈總,現在怎麼辦?要不要跟上去?」
沈辭指尖死死攥著那束花,嗓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回公司。」
「是。」
陸衍應聲,卻下意識旋轉了方向盤,悄悄跟在了徐聞笙的車後方。
他太了解自家主子。
車子根本不是回公司的方向,沈辭冷眼盯著窗外,心知肚明,卻全程沉默,不制止,不說話,任由陸衍跟著。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一家高端私房酒店樓下。
前方徐聞笙的車緩緩停下,他還貼心地幫唐頌拉開車門,兩人並肩一同走進餐廳。
陸衍停穩車,才後知後覺察覺到氣氛不對,脊背一涼。
沈辭冷著側臉,淡淡開口,語氣帶著遷怒的冷戾,
「誰讓你跟過來的?自作主張。」
陸衍瞬間低頭,
「對不起沈總,我擅自做主了。」
車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幾秒沉默後,沈辭鬆開攥緊花朵的手指,垂下眼,
「剛好餓了,陪我上去。」
陸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慌忙下了車,跟在沈辭身後。
電梯直達頂樓餐廳。餐廳環境精緻又很有格調,徐聞笙很會選。
徐聞笙提前訂了靠窗的觀景位,紳士地替唐頌拉開椅子,
「頌頌,坐。」
「謝謝。」唐頌從容落座,隨手將包放在身側,神情鬆弛自然。
徐聞笙看著她,眉眼溫和,
「這段時間合作辛苦了,你平時工作太拼了,周末要不要去看畫展?」
唐頌淡淡淺笑,她似乎想起了什麼,
「什麼畫展?」
徐聞笙:「海語的畫展。」
唐頌並不意外,因為這個畫展本來她跟沈辭約好了,也要去看的。
她愣了一瞬,
「好,剛好我有票。」
兩人剛翻開菜單,還沒來得及點菜。身側傳來一陣低沉壓迫的氣場。
服務員恭敬的聲音輕輕響起,
「沈總,這邊請。」
「不用,我今天坐大廳。」沈辭聲音冰冷,拉開隔壁桌的椅子坐下。
「好,那我幫您拿菜單。」
唐頌指尖微頓,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徐聞笙察覺到她細微的停頓,疑惑側眸看了一眼,
「頌頌,旁邊那個好像是你親戚?」
沈辭目光沉沉,往靠窗那桌的女人身上瞥了一眼,隨即慢條自理翻動著菜單。
周圍桌的客人,有人認出了沈辭。業內無人不知的沈氏掌權人,他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身穿深藍西裝的中年男人,壓下詫異,出於禮貌,率先起身打招呼,
「沈總,是您嗎?」
沈辭抬眼,目光淡淡掃過滿臉笑的男人,
「嗯。」
男人拿酒杯的手往上抬了抬,繼續道,
「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沈總,沈總,我敬您一杯。」
沈辭完全沒聽見男人說了什麼,他指尖抵著桌面,骨節緊繃,耳邊全是隔壁兩人低聲說笑的動靜。
男人見沈辭不搭腔,只能識趣地離開。
徐聞笙語氣溫柔,
「頌頌,你喜歡吃辣一點的還是偏甜口的?我記得你上次說想吃這家的甜品。」
「我都可以。」唐頌應聲,「我不挑食。」
「不能隨便,難得請你吃飯。」男人溫柔遷就的語氣,狠狠刺進沈辭耳朵里。
沈辭垂著眼,眸色陰沉沉的,周身氣壓越來越低。陸衍站在身後,覺得心裡發毛,想死的心都有了。
徐聞傑笑著隨口問,
「頌頌,你昨天搬家怎麼不找我們幫忙?」
這句話一出,沈辭的背脊瞬間繃緊,原來兩人竟然熟到這個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