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頌看了眼床上的人,拿著手機走到走廊,把門帶上。
「餵?」
「是唐頌嗎。」
那邊的聲音陌生,又有點耳熟——是那種在什麼地方聽過的、但又想不起來是誰的耳熟。
「我是沈雲卿。」
唐頌握著手機,愣了兩秒。
沈雲卿。沈辭的姐姐。那個常年待在國外、只在電話里出現過幾次的姐姐。
「……您好。」
「我聽說你們在A國。」沈雲卿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冷,「來B國住幾天吧。我這邊院子裡的花正好,你來了,我給你們做頓飯。」
唐頌沒答。
她不知道該怎麼答。中彈、手術、莊園封鎖、對外宣稱昏迷——她不知道這位沒見過面的姐姐,到底知道多少,她冷靜下來思考了幾秒,可以大概確定她應該以為沈辭昏迷了,不然電話也不會打到她的手機。
院子裡的花開得正好。對方說話的語氣太溫和了,溫和得像真的只是在邀請晚輩來做客。
可唐頌背上的汗毛是豎著的。
她想起沈辭說過——他家裡的人,說話都是這個樣子。越客氣,越不能信。
她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沈辭呢。」沈雲卿問,「他怎麼樣。」
唐頌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病房門,沈雲卿是在明知故問?
「他……」她頓了一下,「還在昏迷。」
別墅走廊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醫生說還要觀察。」她又補了一句。
那邊靜了兩秒。
「這樣。」沈雲卿說,聲音還是溫和的,「那你好好照顧他。等他醒了,你們來B國。我等你們。」
電話掛了。
唐頌站在走廊里,沒馬上回去。
她把通話記錄翻出來看了一眼,號碼是境外的,歸屬地顯示B國。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走廊盡頭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聲音很輕。
她忽然想:沈辭要是醒著,他會怎麼答這個電話。
答案很明確——他也會告訴她回復「還在昏迷」。
因為這是他自己的命令。
B國,一棟臨海的舊房子裡。
沈雲卿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沒動。
她撥了另外一個號碼。
接通得很快,快得像一直等在電話邊上。
「我一直以來都很聽話。」她說,「你為什麼還要動我弟弟。」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誰叫他,想要挖過去的事。」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已經開始調查了。」那頭的聲音很平,「就夠要我的命了。」
沈雲卿的指節在窗框上收緊。
「我弟弟要是出事了,」她說,「你的秘密,我會昭告天下。」
「誰會相信你。」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撣掉一點灰。
沈雲卿沒再說話,掛斷了。
唐頌回到病房的時候,沈辭醒了。
他半靠在床頭,臉色還是白,眼睛卻已經清了。
「誰的電話。」他問。
唐頌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坐下來。
「你姐姐。」
沈辭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她說什麼了。」
「先問你好不好。」唐頌說,「然後讓我們去B國,住幾天。」
「你怎麼答的。」
「我說你還在昏迷。」
沈辭沒說話。
唐頌看著他。
「我不確定她知道多少。」她說,「對外都是昏迷,我就照著說了。」
「你做得對。」沈辭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還說了別的嗎。」
「她說等你好起來,讓我們去B國。她等我們。」
「你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回京城嗎。」
沈辭看著天花板。
「我也不知道。」他說,「所以我得去一趟。」
唐頌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忽然明白——他要見的不是姐姐,是一個答案。
他掀開被子要下床,被唐頌一把按住。
「你要幹什麼。」
「去B國。」
「你現在?」
「現在。」
唐頌按著他的肩膀,沒鬆手。
「沈辭,你後背縫了十七針。醫生說你至少躺滿一周。你現在坐幾個小時的飛機,傷口裂開了誰給你縫第二次?」
「她是我姐姐。」
「我知道她是你姐姐。」唐頌說,「所以我陪你去。等兩天,就兩天。等你拆了線,能自己坐起來不喘,我們就走。」
沈辭看著她。
「兩天。」
「兩天。」
「你陪我。」
「我會一直陪你。」
他沒再爭,靠回枕頭上。
唐頌坐在床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窗外是莊園的薰衣草花田,風一過,薰衣草一層一層地倒。
她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
他的眼睛一直跟著她的手。
「頌頌。」
「嗯。」
「過來。」
她俯身過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就退開。
沈辭皺眉。
「不夠。」
「不夠也沒辦法。」唐頌說,「剩下的以後再說。你還受著傷。」
「以後是什麼時候。」
「等你好起來。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你不能有大幅度動作。」
「我不動,你還有很多方式能讓我開心。」
「我看你是一點都沒事了,傷口一點都不疼了?」
「你就是我的止疼藥。」
「那也不行,等你好點再說。」
「我好起來你還會對我這麼好?」
「會。」
沈辭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能搬回來嗎?」
「好。」
「說話算數。」
「算數。」唐頌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你乖一點,這個是白送的。」
沈辭閉了閉眼。
「你欺負病人。」
「嗯。」唐頌說,「等你好了,加倍還你。」
沈辭沒再追問。他伸手,把她的腰圈住,臉埋進她懷裡,就這麼抱著。
唐頌僵了一下,肩膀慢慢塌下來,放鬆了。
她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落在他後腦上,一下,一下,順著他的頭髮摸下去。
摸到第三下,停了一停,再摸三下。
沈辭在她懷裡開口,聲音悶悶的。
「我姐姐……很久沒見我了。」
「嗯。」
「她要是看見我這樣,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我其實也很好奇。」唐頌說,「你姐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沈辭在她懷裡沒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
「頌頌。」
「嗯。」
「到了我姐姐那邊,你別怕。」
「我不怕。」
「她要是問你什麼,你就照實說。」
「包括你要回國的事?」
「包括。」
唐頌的手停在他頭髮上。
「你不讓我瞞了?」
「對我姐姐,」沈辭說,「不用瞞,她不是壞人。」
唐頌沒再問。
她低頭看著他的發頂,忽然又問了一句。
「那對我呢。」
沈辭在她懷裡沉默了一下。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