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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那裡是地獄

2026-10-16 16:33:35 作者: 久瓷

  唐頌沒說話,心裡卻道:「之前我問過你很多次九月三號什麼意思,你都不答。」

  唐頌閉上眼。

  她心裡清楚,這個日期——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

  她沒戳破。她只是把手重新覆上他的後腦,繼續一下,一下地摸下去。

  兩天後,飛機起飛。倆人為了低調,沒有坐私人飛機。

  沈辭半躺著,閉著眼。唐頌以為他睡了,伸手去夠自己那邊的毛毯,被他拽住手腕。

  「別亂動。」

  「我拿毯子。」

  「我蓋著就行。」他閉著眼說,「你靠過來。」

  唐頌看了看不遠處的空乘,壓低聲音。

  「沈辭,這是飛機上。」

  「嗯。」

  「你餓不餓?」

  「頌頌。」他把毯子掀開一角,「最近我總是做噩夢,我感覺你會離開我,抱著你我才放心。」

  唐頌被他噎住,只能把座椅調低,靠過去。

  他的手從毯子底下伸過來,找到她的手指,扣住。

  「頌頌。」

  「嗯。」

  「沒什麼。」

  

  「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的,就告訴我。」

  「好。」他說,「我睡會。」

  飛機降落在B國。

  沈辭是坐著輪椅下機的。唐頌跟在旁邊,手一直搭在輪椅扶手上,像怕它自己跑了。

  來接機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個子很高,曬得有點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舅媽?」

  唐頌愣住。

  年輕人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我叫江敘珩。我媽讓我來接你們。她……她在家裡做飯,走不開。」

  唐頌看了眼沈辭。

  沈辭抬手,在江敘珩胳膊上拍了一下。

  「長高了。」

  「舅舅你也是。」江敘珩笑,「就是虛了點。」

  唐頌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假裝看手機。

  車開到一棟臨海的舊房子前。

  門開著,裡頭飄出飯菜的味道。

  唐頌扶著沈辭下車,剛走到台階前,門裡的人就快步迎了出來。

  沈雲卿停在門口,看著輪椅上的沈辭,一動不動。

  她比照片上瘦,頭髮隨意挽著,圍裙還沒解,手上沾著一點麵粉。

  她的目光從輪椅往下移,停在他胸前,又慢慢移回來。

  那幾秒鐘里,她臉上的表情換了好幾次——先是看見活人的鬆勁,然後是緊繃,最後是一種唐頌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

  沈辭看著她。

  「姐。」

  沈雲卿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走過來,蹲在輪椅前,伸手——手停在半空,像是想碰他,又不敢碰。

  「你瘦了。」她說。

  上一次沈辭給沈雲卿寄照片還是他大學畢業穿著學士服的照片。

  「嗯。」

  「你怎麼弄成這樣。」

  「小傷。」

  「小傷你坐輪椅?」沈雲卿的聲音抬起來,「沈辭,你從小學會說謊,到現在都沒改。」

  沈辭反問,

  「那姐姐,你呢?」

  沈雲卿的手終於落下來,輕輕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輕,像怕按碎。

  她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又穩住。

  再抬頭時,她已經換了臉色,沖江敘珩喊。

  「還愣著幹什麼,幫你舅舅把行李拿進去。」

  飯桌上,沈雲卿一直在給唐頌夾菜。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手腕跟柴火似的。」

  「媽,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減肥,瘦了好看。」江敘珩在旁邊說。


  「好看能比吃飽重要?」

  江敘珩在旁邊插話。

  「舅媽你別客氣,我媽做飯可咸了,吃不慣就直說,我給你倒水。」

  沈雲卿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就你話多。」

  「本來就是。」

  唐頌看著這母子倆,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松下來。

  她忽然發現,這棟房子裡的人跟沈家那些人不一樣——說話是直的,笑也是真的。

  唐頌被這母子倆逗笑,乖乖把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吃掉。

  吃到一半,沈辭放下筷子。

  「姐。」

  「嗯?」

  「這些年,你為什麼一直不回國。」

  桌上的氣氛凝了一下。

  沈雲卿夾菜的手沒停。

  「這邊住慣了。」

  「我只能從電話里聽你的聲音。」沈辭說,「每次打過去,都是幾分鐘。我每次想跟你多說會,你總會找理由推掉。」

  沈雲卿把菜放進他碗裡,沒吱聲。

  「江家的事。」他說,「想必你聽說了,江氏現在就等敘珩接管。」

  「我會帶著敘珩回國。」

  沈雲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離婚了。」

  江敘珩在旁邊低頭扒飯,一句話沒說。

  沈辭看著她。

  「什麼時候的事。」

  「很早。」沈雲卿說,「就在媽失蹤後第二年。」

  沈辭忽然開口。

  「姐。」

  「嗯?」

  「你怎麼知道我在A國出了事。」

  沈雲卿盛湯的手停了一下。

  「消息傳得很快。」她說,「有人給我遞了話。」

  「誰。」

  「一個故人。」沈雲卿把湯碗放下,沈辭的目光沉下去。

  「所以你才打電話來。」

  「我怕你死了。」沈雲卿說,「我怕你死在外頭,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

  江敘珩在旁邊放下筷子。

  「媽。」

  「吃飯。」沈雲卿打斷他,不讓他繼續往下說。

  「你離婚這麼大的事,」沈辭的聲音沉下去,「你為什麼一個字都不跟家裡說。」

  沈雲卿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沈辭。」

  「嗯。」

  「那裡不是家。」她說,「是地獄。」

  「沈家那道門,我住了二十六年。」沈雲卿說,「頭十年學怎麼做大家閨秀,後十六年學怎麼不出聲。」

  她給唐頌夾了一筷子菜。

  「唐頌,你記住——女人進了那樣的門,得先學會不出聲,才活得下去。可你不一樣。」

  「我哪裡不一樣?」

  沈雲卿沒回她,只是看著她,唐頌握著筷子,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自己聽懂了多少,但她記住了最後那三個字。

  飯桌上沒人再說話。

  江敘珩低著頭,把碗裡的飯一粒一粒往嘴裡送。

  沈雲卿自己倒是先笑了。

  「吃飯吃飯。」她說,「菜都涼了。唐頌你吃這個,這個補。」

  她給唐頌夾了一筷子,手很穩,一點都看不出剛才說過那樣的話。

  唐頌握著筷子的手停住。

  她沒抬頭,也沒插話。她只是在桌子底下,把自己的手輕輕覆在沈辭的手背上。

  沈辭的手指動了動,反過來把她握住。

  沈雲卿起身去廚房盛湯,背影在門框裡停了一瞬。

  再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樣子,把湯碗推到唐頌面前。

  「喝湯。」她說,「補的。」

  吃完飯,沈雲卿讓江敘珩帶唐頌去院子裡轉轉。

  「我跟你舅舅說幾句話。」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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