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說，「外面海浪聲好大。」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睡吧。」
唐頌閉上眼。
海浪聲一陣一陣地進來，那個名字她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她知道沈辭有事情瞞著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我等得起。總有一天他能主動跟我說。
在B國的第四天，沈辭能自己下地走幾步了。
醫生說過不能久走，他偏不聽。每天早上從客房走到客廳，再從客廳走到院子裡，一趟一趟地練。唐頌攔不住，只能在後面跟著。
這天早上她跟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回了房間。
她蹲在行李箱前，把最底下那層翻開。
最裡面壓著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
唐頌把它拿出來，攥在手心裡，站了好一會兒。
那是一對袖扣。
是她上個月去外地出差的時候買的。當時在當地的小店裡一眼看見，覺得適合他，就買了。
買回來以後，一直沒找到機會送。
領證那天太倉促，甚至都沒有一起吃飯。後來失憶了，再後來——再後來他就躺進了醫院，後背裹著繃帶，她連握他的手都怕碰疼。
她把盒子揣進兜里，走出去。
沈辭正站在院子裡扶著欄杆，慢慢活動後背。他穿了件白襯衫，袖口敞著，風一吹，布就鼓起來。
唐頌走過去。
「給你個東西。」
沈辭回頭。
她把盒子遞過去。
他接過，打開。
裡頭躺著一對袖扣，銀的，很素，邊上有一道極細的暗紋。
沈辭看了很久。
「什麼時候買的。」
「上個月出差。」
「怎麼現在才給我。」
唐頌頓了一下。
「之前沒機會。」她低下頭。
「如果你能早點給我，我這一段時間都會很開心的。」
「我還以為送不出去了。」
沈辭沒說話。
他把盒子合上，又打開，眸光很亮，再輕輕合上，仿佛在對著一個易碎品般小心。
這是唐頌第一次送他禮物。
「我幫你戴上。」唐頌伸手，「袖口給我。」
沈辭把胳膊遞過去。
她捏著袖扣，湊得很近。指尖碰到他的手腕，他的皮膚很燙，是剛活動過的熱度。
扣好左邊，又扣好右邊。
唐頌退後半步，看了看。
「挺好看的。」
沈辭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看了很久，然後看她。
「以後我每天都戴。」
「不用每天——」
「每天。」他說。
唐頌被這兩個字堵回去，只好笑了一下。
沈辭伸手，把她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撥開。
他說，「不准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送了我。」他說，「戴上了，你就不能要回去了。」
唐頌鼻子一酸，故意板起臉。
「誰要要回去了。」
「那最好。」
沈雲卿從屋裡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
「沒打擾到你們吧。」
唐頌的臉一下子紅了，轉身往屋裡走。
沈雲卿在後面笑。
「跑什麼，我又不是老虎。」
她走到沈辭身邊，伸手在那隻袖扣上彈了一下。
「不錯啊弟弟。人家姑娘看來是真上心了。」
沈辭沒否認。
「姐。」
「嗯？」
「會有女孩子結婚不想辦婚禮嗎？」
「你是在說唐頌？」沈雲卿說，「沒有哪個女孩子不想大大方方嫁給自己的意中人的。」
「她……」
沈辭不知道唐頌愛不愛他，他從來也不敢問，更多的是他救了她兩次，他有資格把她留在身邊，而且確定這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愛她了，他也離不開她。
沈辭沉默了一會兒。
「我打算辦婚禮。」
沈雲卿挑了挑眉。
「現在？」
「回國就辦。」
沈雲卿看著他。
「老爺子那邊呢。」
沈辭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攔不住。」
沈雲卿沒再追問。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拍得很輕，怕碰著他的傷。
「那就辦。」她說，「姐幫你撐場面。咱媽不在，我這個當姐的得在場。」
沈辭看著她。
「你回國？」
「回。」沈雲卿說，「躲了這麼多年，也該回去了。就算你這次不過來，我也打算回國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晚飯還是在院子裡吃的。
江敘珩搬桌子，沈雲卿端菜，唐頌在旁邊擺碗筷。四個人圍著一張長桌，海風把菜香吹散了一半，又把鹹味送回來。
吃完了，沈辭放下筷子。
「你陪我去海邊走走。」
唐頌看他。
「好。」
海風輕輕吹。
唐頌踩著沙子走在前面，回頭看沈辭。
「好好的，怎麼突然拉我來海邊散步？」
沈辭跟上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想帶你過來。」
唐頌歪頭打量他：「你今天怪怪的，藏什麼東西了？」
沈辭頓了頓，看著她：「我們證已經領了。」
唐頌點點頭，「怎麼突然提這個？」
沈辭輕輕搖頭，聲音認真，「……少了一步。」
唐頌挑眉：「少哪一步？證都領完了，法律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別人有的，我家頌頌也得有。」
唐頌一怔：「什麼意思？」
「別的小姑娘，會被求婚，有鮮花，有戒指，有人認認真真問一句願不願意。」沈辭看著她，眼底軟下來，「我直接拉你去領證，跳過了。我不想讓你缺這份儀式。」
唐頌心口一動，抿了抿嘴：「我不在意這些。」
「你不在意，是你懂事。但我想給你。」沈辭停下腳步，「我不想以後你看到別人求婚，心裡空一塊。」
唐頌望著他，腳步停住了。沈辭往後退半步，慢慢單膝跪在沙灘上。
唐頌下意識扣了扣手指，臉上慌了，眼底卻是亮的。
沈辭打開手裡的絲絨盒子。
戒指在暮色里亮著。
唐頌呼吸頓了頓，眼眶一下子發熱。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我一點都沒發現。」
「是我在華頌莊園抽屜里拿的，原來我沒回國前就把戒指設計好了，遇見你之後，我從來沒想過娶別人。」沈辭抬眸看她，嗓音微啞，「唐頌，我想認認真真，求一次婚。」
唐頌眸里跳出一絲驚訝，吸了口氣，笑著調侃：「都已經是你太太了，我還能拒絕不成？」
沈辭眼神緊了些，帶著一點緊張：「就算你已經是我妻子，我也想聽你親口說願意。」
「沈辭。」
「嗯。」
「你是世界上最傻的人。」她眼裡有東西出來，她扶了一把。
「就算你說的對吧。」沈辭輕聲道，「那你願不願意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