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卿那句「是不是有啥我不知道的事」懸在半空,沈辭頓了頓。
「沒有。」沈辭面色冷了下來,「雲梔就那脾氣。」
沈雲卿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心裡有數就行。」她最終沒逼問,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我走了,我先回去,等敘珩一個月後接手江家那攤子的事,這小子心思野,江家水深,我提前幫他探探路,別讓他栽進去。」
沈辭彎了彎唇,「嗯」了一聲。
江敘珩還有一個月才畢業,他把最後一個箱子塞進車裡,跑過來抱了唐頌一下。
「舅媽,我媽就交給你了啊。」他咧著嘴,「你要是受欺負,記得告訴我,我幫你打回去。」
唐頌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頭。
「你先自己別被人打了。」
車子開走的時候,唐頌站在門口揮手,直到尾燈拐過坡底看不見,才把手放下來。
沈辭從後面握住她的手。
「冷不冷。」
「不冷。」
他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唐頌縮了縮脖子,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海鹽味,忽然覺得安穩。
B國的日子進入最後幾天。醫生說沈辭後背的傷恢復得不錯,可以回國了。
唐頌開始收拾行李,翻到那對袖扣的盒子,拿出來擦了擦。沈辭每天戴著,銀色的暗紋被磨得發亮。
她把盒子合上,塞進包的夾層。
回國的行程是沈辭定的。私人飛機,直飛。唐頌本來想訂普通航班,被他一句「你暈機」駁回了。
「我什麼時候暈機了。」
「上次去B國,你在飛機上吐了兩次。」
唐頌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她不說話了,但她不暈機,那天大概是前一天沒休息好,第二天又沒吃早飯,有點低血糖。
沈辭當然知道那不是真暈機。他只是不願讓她再擠普通航班,十幾個鐘頭的航程太久了,私人飛機是他定的,理由隨便挑一個都行,暈機這頂帽子,扣得理直氣壯。
出發前一天,沈辭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他沒避著她,當著她的面接的。
「陸衍。」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唐頌聽不見。但她看見沈辭的眉心微微動了動。
「知道了。等我回去。」
唐頌的手指停在被子上。
她想起那天夜裡陽台漏進來的聲音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一下。
可她還是沒問。
沈辭掛了電話,回頭看她。
「怎麼了。」
「沒怎麼。」唐頌笑了一下,「你忙你的,我收拾我的。」
他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有什麼是我忙得顧不上你的。」
他吻了她。
同一時間,國內。
沈雲梔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胸口堵得發慌。
幾天前那通電話,她哥說得明明白白——「真的,婚禮照辦。」沒有半點轉圜。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唐頌那張臉。
不是恨。說不清是什麼。就是覺得不公平。
幾天前,她鼓起勇氣告白了,但言星野說他喜歡唐頌,這件事她知道了。從言星野看唐頌的眼神里,從他在劇組守著唐頌的那一個晚上,從他後來紅著眼睛跟她說「我晚了一步」的那天起,她就隱約預料到,但直到男人親口承認,她還是忍不住難受。
她喜歡言星野。這份心思,藏了多年。
可言星野的眼睛,從來沒在她身上停過。
而現在,唐頌不僅要了言星野的心,還要了沈辭的——她的親哥哥。那個從小把她扛在肩上看煙花、她鬧脾氣就由著她胡鬧的哥哥。
沈雲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抱枕。
她不是恨唐頌。她只是……不舒服。憑什麼好東西都輪到她。
還有那枚玉佩。
沈雲梔閉上眼。玉佩那件事,是她這輩子最丟人的一筆。那次是她鬼迷心竅自己偷了那枚玉佩,反手嫁禍給唐頌,但她那個榆木腦袋想不到這種計劃,這事還是二叔沈慕在背後攛掇的,她到現在都沒臉提。
唐頌沒跟她計較,還替她圓了場。可越是這樣,沈雲梔越難受。她欠唐頌一個道歉,卻始終開不了口。
這份說不清的虧欠,混著說不清的嫉妒,在她心裡攪成一團。
事後,她也想過二叔為什麼那麼討厭唐頌,甚至於他比她更不想唐頌嫁進沈家,但是她想不明白,按理說沈辭無法從聯姻獲得助力,對他跟他兒子是有好處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經紀人發來的消息。
「雲梔,在嗎」
沈雲梔盯著那行字,手機頁面切換到跟言星野的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落下。
她忽然坐起來,翻出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餵?阿姨嗎?我是沈辭的妹妹,雲梔。」
電話那頭,蘇晚嵐的聲音帶著點意外。
「雲梔啊?你好你好,沈辭提過你。有什麼事嗎?」
沈雲梔吸了口氣,聲音放得又軟又乖。
「阿姨,我就想跟您說一聲——我哥和唐頌姐姐的婚事,定下來了。下個月初八,在海邊辦。」
「我知道了,頌頌跟我說了。」蘇晚嵐的語氣鬆快,「這孩子,總算定了。」
「嗯。」沈雲梔頓了頓,「阿姨,我哥這人您也知道,脾氣硬,主意大。沈家那邊……門檻高,我太爺爺立過家規,兒媳婦得進名冊才算數。唐頌姐姐要是嫁過來,規矩多,怕她受委屈。」
蘇晚嵐的語氣慢了下來。
「什麼家規?什麼名冊?」
「我也說不清。」沈雲梔裝糊塗,「就是……沈家歷來這樣。我哥沒跟您提過?」
對面安靜了兩秒。
「沒提過。」蘇晚嵐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沒跟我說過這些。」
沈雲梔心裡掠過一絲快意,又立刻被愧疚壓下去。她補了一句,聲音放得更軟:
「還有件事,阿姨您別往心裡去——之前家裡出過一檔子事,一枚玉佩,家裡人一度說是唐頌姐姐拿的。後來查清楚是冤枉她,可這種傳言,總歸不好聽。我哥護著她,沒讓您操心。我這不,怕您以後聽見風言風語,先跟您通個氣。」
蘇晚嵐的聲音徹底沉了。
「玉佩?唐頌拿過那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