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聲音傳進來，屋內一眾白髮老者臉色齊齊一變。
黃天當即就一把抄起旁邊拐杖，目光警惕鎖死大門方向。
秦川抬步走進大廳，徑直走到秦如霜身側站定，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坐著的一眾老人。
「諸位……」
他的話才剛剛起頭，黃天已經站起來。
他朝著秦如霜拱手行禮，聲音憤怒：「大小姐，這麼多年全靠你撕下接濟我等，我們也清楚你不易，銀子一事，我們另想他法，我們一幫人先行離去。」
話音落下，黃天轉身就要離開，其餘老者也跟著起身，打算一同離去。
秦川臉上的神情驟然僵住，秦如霜也立即起身：「黃爺爺你這是做什麼？」
她快步上前，一把攔下黃天等人，語氣鄭重：「你們只管放心，我一定會想法辦法替你們解決這件事情。」
「當年你跟隨我爺爺與父親、大哥他們出生入死，現在你們遇上困難，我怎麼可以坐視不理？」
黃天長長嘆息一聲：「大小姐你誤會了，我們今日到來並非想你討要銀兩，只求朝廷給我們一個公道。」
「這麼多年，我們這一群老骨頭為國拋頭顱灑熱血，鎮守大周疆土，當初朝廷許諾下的撫恤金，一句國庫空虛便一拖再拖，好幾年光景過去，至今分毫未發。」
「朝廷艱難，我們甘願一同苦熬，忍飢受累也無妨。」
「可現實呢？」
「世家大族坐擁良田糧倉，逍遙快活，反倒我們這些老闆，連家人的溫飽都難以解決。」
其餘老者紛紛點頭，不少人眼眶泛紅，雷光閃爍。
昔日在沙場之上，面臨生死，他們從無半分害怕，腦袋落地也不過是小事情而已。
可如今歸鄉，看著面黃肌瘦、填不飽肚子的孫兒，一聲聲軟糯的阿也在耳邊響起，心痛如同刀割一般，恨不得割自己身上的肉給孩子充飢。
他們此番登門，之位求見這一位能接觸到廟堂之上的大人物，懇請秦如霜向朝廷進言。
就算之前被秦川羞辱，黃天依舊咬牙帶著眾人前來，為了一眾老夥計的活路，他義無反顧。
望著眼前這一群昔日並肩作戰的舊部，秦如霜心中也極為難過，可帝王面臨的困局，她同樣心知肚明。
片刻後，秦如霜聲音沙啞：「主位，並非我不願將此事稟報陛下，只是如今陛下亦是難處重重。」
「你們放寬心，我還有幾處宅院，稍後便命管家拿去抵押，先幫你們渡過難關。」
「大小姐萬萬不可啊！」
「你已經接濟我們多年，我們決不能讓你變賣祖宅家產。」一眾老者齊聲勸阻。
黃天老淚縱橫，神色動容看著面前的秦如霜：「大小姐，不能這樣。」
「就算挨過今年，那明年呢？」
「後年又如何？」
「我們不能再繼續如此拖累你。」
秦川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動容：「老姐，這事情其實不難解決。」
秦如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
「若不是你，黃爺爺他們也不會想著直接離去，還不趕緊離去。」
秦川撇撇嘴。
秦如霜長嘆一聲，又回頭看向黃天眾人：「諸位前輩放心，日子再難，人活著就總有出路。」
「宅子的事情，我馬上讓老管家去處理。」
秦川這時忽然又插話：「老姐，這事情真沒有那麼複雜？」
「我新創辦的順風商行，眼下正缺人手，需要十五名會騎馬的夥計，月俸一兩銀子，往返兩京還有額外提成。」
「另外商行管事、雜役也在招人，最低月俸也有五十文錢。」
「若是不願意跑商，眼下手搖鼓風機工坊也缺木匠，手腳勤快的，每月賺上百文不成問題，只是這份活只有一個多月的工期。」
秦川緩緩道來。
原本情緒低落，準備離去的老者們，一個個張著嘴巴，瞪著眼眸，怔怔看著向秦川。
見撞人這般反應，秦川心中滿意，他要的正式這樣的效果，心中暢快。
可……
黃天忽然持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伸手指向秦川，語氣惱火：「豎子，你簡直糊塗至極！」
「身為將門子弟，怎能涉足商賈營生？」
黃天話音剛落，另一位老者也緊跟著開口：「定國公府的名聲，是我們拿性命換來的，你這般行事，是要讓國公府，還有死去的老將軍、將軍蒙受污名啊。」
「往日你頑劣敗家、行事荒唐，尚且不曾連累你死去的爺爺和父親，可如今……」
「哎！！」
大廳里眾人紛紛失望搖頭，不少人更是憤怒秦川如此行徑。
秦川當場愣住，臉上的笑意逐漸僵硬，像是看一群土鱉一般看著面前黃天一幫老者。
他心中切底無語。
在這些老兵心中，士農工商，商始終位於末流，乃是最低賤的行當，將門後人經商，便是羞辱祖上榮光。
秦如霜狠狠瞪了秦川一眼：「我不是叮囑過你，不可將你做生意的事情透露出來嗎？」
秦川無奈搖頭：「我見諸位與祖父、父親情深義重，才想著幫一幫他們。」
「再說了，士農工商排序，將商人放在最末，根源在與商賈與民爭利，可我行辦商行本意就是為了接濟百姓，我並不覺得如此這般有何不妥。」
「再者，唯有手上有錢，才有能力，才能幫你們這些老兵解決生計。」
「若是一遇難處便只想著求助陛下、求助旁人，何事才能真正脫困？」
「這樣的行為難道就比商人要高尚嗎？」
「就比商人要強大嗎？」
「人家商人自理更新，自給自足。」
黃天等一把老兵聽見這一番話，瞬間黯然，臉上難看，不少人低下頭顱。
不少人的心靈遭受巨大的衝擊。
是啊，自己看不起人家那些商人，可自己一幫人又活成了什麼樣子？
就連自己家裡人都護佑不了，高傲在哪裡了？
傲嬌在哪裡了？
而且最近幾年時間，連連災荒，想要活下去實在太過艱難了。
秦川掃視黃天眾人一眼，又繼續開口：「跟著我做事，雖不能讓諸位爺爺大富大貴，但至少能解決溫飽問題，各位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秦如霜輕輕皺眉：「臭小子你剛剛說的那些薪俸，當真能夠兌現？」
「當然能，要不然我不會說出來。」秦川微微昂頭。
「你哪裡來那麼多銀子？還有，你尚在禁足期間，莫非又想偷偷跑出去？」秦如霜眯眼瞪著秦川。
「上次我被老姐你狠狠收拾之後，我已經收斂。」
「在外另外租了一處小院，這些日子一直在那邊打理商行的事情。」秦川如實回答。
秦如霜美眸驟然瞪大：「你小子非但私自外出，甚至還在外租了一處小院？」
話音剛落，他目光四下掃視。
站在旁邊的老管家默契地上前來，從身上取出一根厚厚的鞭子。
秦川見狀，後背頓時發冷，連忙側身擋著老姐視線，同時狠狠瞪了老管家一眼。
老管家看都沒看秦川一眼，一副什麼都沒有看見的樣子。
秦川急忙轉移話題。
「老姐若是不相信，可去咱們西山封地的莊子看看。」
「莊內百姓，每月收入普遍在百文以上，手腳麻利的，甚至遠超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