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景和帝開口,太子立刻接話:「倘若父皇御駕親征,定能一戰全勝,絕不會生出任何變故。」
「罷了,此時暫且不提,眼下國庫空虛,朕也只能在心裡想想。」景和帝長嘆一聲,無奈搖頭。
當年先皇駕崩,他登基即位,原本滿心打算整頓軍備,揮師北上,洗刷舊日恥辱,可真坐上皇位才明白,繁雜政務纏身,他根本抽不開身。
於是他將年僅十四歲的太子帶進內殿,協助批閱奏章,自己號抽身籌備北伐。
可景和帝很快就人情現實,想法終究太過簡單。
就算有太子幫忙分擔,朝堂瑣事依舊壓得他喘不過氣。近些年各地災患接連爆發,國庫收入銳減,別說籌備北伐的軍費,就連皇宮內的吃穿用度都不得不緊縮開支。
好不容易湊出一筆銀子,本以為北伐的收起經費總算有著落,這筆錢在他手裡還沒有捂熱,高漸就上門來討要。
被自己打發走之後,這人竟又鼓動當朝太子一同跑來跟自己要錢。
越是琢磨,心中越是煩悶。
就在景和帝暗自感慨之時,一名小太監躬身入內:「啟稟陛下,明王求見。」
「哦」這深更半夜的,倒是惹惱,宣他進來。「景和帝抬眼看向那小太監。
」奴才遵旨。「小太監應了一聲,快步退出去。
片刻之後,一道魁梧身影走入殿中。
男子身子挺拔,面容剛毅俊朗,正是明王周城。
」兒臣參見父皇。「周城躬身行禮。
見到周城,景和帝臉上露出笑意:」明王這麼晚入宮,所為何事?「
景和帝素來偏愛這個兒子,明王周城比太子小一歲,性子堅韌,又深諳用兵之道。
昔日先皇與他被北蠻大軍圍困,年僅十二歲的周城領兵死守,苦苦支撐,才等到秦家父子摔兵馳援解圍。
一晃十數載過去,周城長得越發高大勇猛。在景和帝心中,他日若是御駕親征,周城便是最合適的先鋒大將。
眼下北邙部族蠢蠢欲動,一旦戰事再起,周城也能即刻領兵出征。
這也是景和帝特許他不必前往封地,留在京師的緣由。
只是周城所求,遠不止一個先鋒珠江的位置。他覬覦的,還有太子的儲君之位。
殿內,高漸與太子同時看向走入殿中的明王。
只見周城取出一個錦盒,態度恭敬:」父皇,兒臣聽聞朝廷賑災銀兩尚有缺口,這一萬兩白銀是兒臣平日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願盡數捐入國庫,用來賑災之用。「
景和帝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笑容,點點頭:」不錯,明王動的為國分憂,有心了。」
「本就是兒臣分內之事。」周城挺直脊背:「兒臣間父皇日夜操勞國士,寢食難安,兒臣做不出像大哥這般,一有難處便來找父皇伸手要錢,故而將多年積蓄帶來。」
聽完這話,高漸下意識看向身旁太子,面露愧色。
太子卻神色平靜,溫和輕笑,示意高漸無需這般。
見太子這般氣度,高漸心中對這位儲君又多了幾分敬重。
景和帝轉頭看向太子:「太子你看看明王,再看看自己,朕手裡剛剛攢下一點銀子,你就像嗅到腥味的貓兒,立即找上門來。」
太子淡淡一笑:「父皇所言極是,兒臣素來手頭拮据,比不上二弟家底豐厚,兒臣每年也只有父皇發放的五千兩太子例銀。」
景和帝聞言,輕輕皺眉。
周城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調轉話頭:「大哥不必在此訴苦,誰不知道大哥重情義。秦川那紈絝欠下一萬多兩賭債,太子妃還特意送了一千兩銀子到定國公府。」
「不知大哥是否知曉這個事情?」
「孤自然知曉,孤、秦家長子還有太子妃,自幼一同長大,當年秦家父子三人為護佑父皇與皇祖父,盡數戰死沙場。」
「況且你大嫂本就是定國公府義女,在府中長大,秦家如今落難,孤出手相助理所當然。」
說到最後,太子的語氣有點冷冽起來。
「原來如此,只是大哥還是少和秦川這樣的紈絝來往為好,此人名聲不堪,素有一夜七次郎的傳言,若是交往過密,恐怕會玷污大哥儲君的清譽。」周城冷笑。
「秦川落得這般名聲,其中緣由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太子冷冷看了他一眼。
周城嘴角輕輕上揚:「不過一個紈絝子弟,他的事與我何干?」
「夠了!」
景和帝猛地一揮衣袖,怒視底下兄弟二人:「你們二人一見面便互相爭執,有意思嗎?」
「如今國家有難,天下多事,你們還要內鬥,是嫌朕不夠心煩?」
「再說,秦川就算再不成器,將來也是你們的妹夫,你明王當中詆毀他,臉上很光彩?」
「父皇,兒臣以為秦川不堪託付,不如解除這門婚約,將長安妹妹許給另一名世子宋輝,宋輝與長安妹妹一往情深……」
「住口!!」景和帝勃然大怒,目光緊緊盯住周城:「無論你們各有什麼心思,長安與秦川的婚約,決不能輕易廢除。」
「馬寶收下銀票,明王你先退下吧。」
馬寶正是大太監的名字。
馬寶上前接過銀票。
周城還想再爭辯,可看見盛怒的景和帝,只得把話吞了回去,拱手行禮:「兒臣告退。」
明王轉身離去。
景和帝轉頭看向太子:「還有你,也趕緊回去,寫好欠條,欠條一到,朕就下令把銀子撥入戶部。」
「父皇,這筆款項是交給戶部的,直接讓戶部開具憑證即刻,何必寫欠條?」
太子一臉無奈,試著爭取一下。
景和帝瞪了他一眼:「這怎麼能一樣?這原本是朕籌備北伐的私錢,你立下欠條,日後朕想要動用這筆錢,你才無話可說,免得你日日在朕耳邊念叨。」
「速速取下哦,沒有欠條,銀子免談。」
「是,兒臣遵旨。」
太子無奈嘆了口氣,心裡明白這一章欠條是躲不過去了。
他轉身離去。
殿中就只剩下高漸與景和帝,還有大太監馬寶三人。
景和帝這時看向高漸,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聽見後者率先開口。
「陛下,老臣也告退了。」
高漸對著景和帝行了一禮,轉身就逃似地走出大殿。
景和帝氣笑:「老滑頭跑得倒是快,不然朕今夜定要好好訓斥你一頓。」
「自己討不來銀子就慫恿太子一同前來。」
他看著高漸逐漸遠去的背影,終究還是壓下心中的怒火,想到朝堂治理還離不開這老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