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輕輕點頭,臉頰浮現起一層憂色:「朕心裡清楚,可不管是整治漕運,還是和世家爭奪海權,每一件事情都要耗費海量的人力財力,更何況北邙強敵在側,對我大周虎視眈眈。」
話音落下,他長嘆一聲:「難啊,實在是難。」
高漸皺眉,秦川提出的四抓一放,他打心底盼望能在有生之年親眼看見落地。
但又知道凡事欲速則不達,推行新政只能一步一步來,萬萬不可冒進,首當其衝的難關便是國庫用度。
「陛下,這個扶搖公子見識不凡,不如將他召入朝堂,放到戶部歷練一番。」高漸提議。
「不必急於一時。」景和帝拒絕提議:「眼下這小子算得上是朕的財神,給他一點時間,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高漸心中也生出洗菜之心,卻又不無顧慮:「陛下,此人縱然聰明過人,可一旦風波驟起,他這班毫無根基的閒散公子,又如何扛得住朝廷的明槍暗箭?」
景和帝微微一笑:「有朕在,還能讓他受了委屈不成?」
「走,回宮!」
景和帝大手一揮,率先邁步走在前頭,戴崇立即跟上去,他不能讓景和帝出丁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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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漸這一位左相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最後也快步跟上去。
夜色已深,大周皇宮御書房。
景和帝證伏案批閱奏摺,大太監輕手輕腳入內:「陛下,左相與太子殿下求見。」
景和帝挑眉,抬頭看向大門方向:「左相倒是不肯死心,宣他們二人進來吧。」
「遵旨。」
大太監應了一聲,快步走出去。
不多時,高漸與太子二人入內。
「臣參見陛下。」
「兒臣參見父皇。」
二人一同躬身行禮。
景和帝往後靠椅背:「免禮。」
他目光落在身形稍胖的太子身上,語氣待著幾分打趣:「太子這麼晚過來,是來幫朕分擔奏摺?」
太子當即色變,連忙拱手:「父皇,兒臣此次前來是為了天下蒼生,並非……」
景和帝立即打斷他:「批閱奏摺不正是為了天下蒼生嗎?」
「父皇……」太子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景和帝卻不給多解釋的機會,扭頭就看向高漸:「左相深夜求見,所為何事?」
高漸拱手行禮:「陛下,老臣此番前來乃是白日商議之事,懇請陛下體恤災民,劃撥十萬兩白銀交付戶部,用來賑災。」
景和帝冷笑起來:「難怪,白日朕將你勸回去,夜裡你便拉著太子一同前來。」
「父皇,左相一心掛念百姓,如今災情緊迫,賑災銀兩早一日湊齊,便能早一日救黎民百姓與水深火熱之中。」太子神色懇切。
景和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太子,我問你,賑災缺口還差多少?」
「回父皇,還差九萬兩。」
景和帝笑了,看向高漸:「左相,你來說說想要朕拿出多少?」
「陛下,老臣並非為一己私利,是為天下百姓,懇請陛下將十萬兩白銀盡數撥入國庫。」高漸跪下去。
景和帝再次看向太子:「你聽見了?他要朕拿出十萬兩!」
太子心中苦笑,他當然看得出來父皇的心思。
如今皇家內帑早已捉襟見肘,妹妹長安公主為此四處奔走,母后日日憂心,就連太子妃,平日裡都要精打細算。偌大東宮,日子過得緊巴巴。
父皇手裡的這筆銀子,本就是充實內帑所用。自己今日伸手去要,等同於從母后與太子妃的開銷里往外拿錢。
可若是賑災銀兩不足,先前投入額救災舉措,便會前功盡棄。
太子心中長嘆一聲,再度拱手:「父皇,兒臣以為,賑災缺口為九萬兩,父皇只需要拿出此數便可。」
「陛下!國庫空虛,還請陛下將十萬兩全數撥付國庫!」高漸連忙插話,唯恐這父子二人就此達成共識。
「沒有,多一分都沒有。」景和帝看向高漸,語氣不容商量。
「陛下,朝廷剛遷新都,六部各處都等著用錢,還望陛下以國事為重!」高漸據理力爭,不肯退讓。
「哼!」
景和帝面色鐵青,一聲冷哼:「六部缺錢,那是你們一眾臣子該解決的事。若是一缺錢就來向朕伸手,朕還要這六部衙門何用?」
「平日裡張口閉口便是開源節流,可你們何曾真正為國廣開財源?帶頭來所謂節流,不過是些不痛不癢的法子,今日提議裁撤驛站,明日想著削減邊軍,後日又要縮減宮廷用度。朕倒想問,你們之中,有誰主動提出削減自身俸祿?」
景和帝越說越怒。
這群儒生,口號喊得震天響,辦實事卻處處無力。一場賑災,籌措月余,銀兩至今沒能湊齊。
「老臣有罪!」高漸跪倒在地。
一旁的太子連忙開口解圍:「父皇,左相他們已經定下驛站改制之策,各地驛站如今已有進項,按預算,兩月之後便能向朝廷輸送錢糧。」
「這份改制之功,和他們有幾分干係?太子,不必在朕面前揣著明白裝糊塗。」景和帝瞪眼看向太子。
太子見狀,立即閉嘴不說話了。
「九萬兩,朕可以補齊,但多一文,朕都不會出。左相不必再爭,這筆錢算是朕借給國庫的。」
景和帝又看向太子:「太子你來寫欠條。」
「是,父皇。」太子連忙應下,生怕景和帝反悔。
景和帝繼續說道:「欠條要用你太子的名義立下,往後朕要御駕親征,一雪前恥之時,這筆銀兩,你必須歸還於朕。」
「這……」太子左右為難,說好是撥給國庫賑災,怎麼反倒要以自己名義立字據?
「不願?」
「那便就此作罷!」
「你們自己另想辦法籌錢去。」景和帝冷冷掃視底下二人一眼。
高漸大驚,急忙開口:「陛下,您乃萬金之軀,萬萬不可御駕親征。」
「先皇當年的慘狀,老臣至今記憶猶新,請陛下三思。」
景和帝神色繃緊:「行了,朕尚未出兵,倘若他日真走到那一步,若是重蹈先皇覆轍,朕必會死戰到底。」
「若是取勝,萬事大吉,若是兵敗,便由太子登基,遷回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