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一眼看過去,旁邊不遠處幾名年輕書生,當即揚聲叫了一聲。
正在談笑的起勁的幾個人聞聲皆是一驚,齊齊轉頭看過來,臉上瞬間浮現幾分尷尬。
坐在主位的少年愣了片刻,連忙朝著李雲招手:「李兄這兒尚有空位,快過來坐。」
李雲深吸一口氣,轉頭招呼一旁的小二:「送一杯奶茶過來。」
「好嘞李少,您稍等片刻。」小二從剛才那人的喊聲中得知眼前這一位公子名諱,笑著恭敬回應。
李雲抬步徑直走過去,目光掃過桌面,之間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張紙,之上零零散散已經寫下了一句或是幾句詩作。
「諸位到時動筆挺快啊。」李雲笑吟吟落座。
領頭這名少年名叫呂承,是外地呂家來京師遊學的少年,先前就是他放出話,說狗都不會跑來這喝奶茶。
呂承有些窘迫地稍稍低頭:「李兄別取笑我了,快快坐下。」
李雲也不跟客套,順勢在空座坐下,環視一圈眾人:「剛才在教坊司各自分開,沒想到轉頭便再此處遇上各位,不止諸位家中的瑣事是否都已經料理妥當?」
此話一出,一干書生全都低下頭,神色尷尬。
早先大夥明明約好,誰都不來這間奶茶鋪子,嘴上說得斬釘截鐵,暗地裡卻一個個打著主意,打算悄悄過來寫上一首詩,博那一千兩銀子的賞錢。
誰聊所有人的心思居然一模一樣,到頭來竟是一個不差,統統扎堆跑來這裡。
「李才子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鄰桌有個人忽然開口問道。
李雲怔一臉正色打量同座幾個人,聽見這句話,身子瞬間僵硬。
剛才稍稍低頭的一眾書生聞言,紛紛抬起頭顱,目光齊刷刷落在李雲身上。
那眼神明晃晃……我們來是我們食言,可你不也一樣來了?
轉瞬之間,眾人臉上那點愧疚羞辱一掃而空。
得,既然大夥都來了,那誰也別笑話誰。
李雲側過頭去看剛剛問話之人,神色稍稍緩和,隨口找了個說辭:「我本是沒打算過來,回府之後聽家裡下人說起,此地進來文采興盛,故此特地過來開開眼界。」
一旁的呂承立即眼睛一兩,連忙順著話往下皆:「巧了,在下也是聽家中下人提起才過來的。」
「正是,我也是聽聞這邊文風興盛,所以便來湊過熱鬧。」
「要說那賞金,我輩讀書人根本不屑一顧,倘若僥倖得中,我定要把這銀子糟踐一番,叫店家曉得讀書人的心志,可不是區區銅臭就能收買。」
「我亦如是。」
附和只剩此起彼伏。
李雲看著這群人,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心說……老子要是再相信你們這幫人的話,就是狗!
沒過多久,李雲點的奶茶便送了上來,在店裡面落座飲用本就享有優先上餐的特權,不必再外頭排隊。
原來這鋪子的規矩特殊,若是進店坐著喝,除奶茶本身的價錢之外,還要另外收取座位使用費。
樓下普通座位一席就要收取一兩銀子,再加上一杯奶茶,一趟坐下便要花二兩。
樓上雅間另有定價,良人小包五兩,私人雅座八兩,若是私人以上,十兩銀子便可包下。
只要付了座位的銀子,奶茶便優先備好,不用苦等。
見奶茶送到,呂承立即興沖沖慫恿:「李兄快嘗嘗,這奶茶的滋味絕佳,是京師裡面最好飲的冷飲。」
論各種吃食和飲品,呂家這位小少爺的品味,在整個京師的世家子弟當中都算得上頂尖。
李雲不由得也對杯中飲品生出幾分好奇。
他拿起那隻竹筒做成的杯子,筒身刻著精巧紋樣,上面龍飛鳳舞刻著四個字:星橋鵲影!
「名字的是聽雅致,既然能得到呂少爺這般推崇,我倒要嘗嘗究竟是何等風味。」
李雲含住竹製吸管,輕輕吸了一口,下一刻……
醇厚奶香混著茶香的液體在口中散開,淡淡的甜意,冰爽的口感,還有葡萄果肉柔和口感,驚得他眼眸一下瞪大起來。
呂承見狀,嘿嘿笑起來:「李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
「奶香稠密,入口清爽,甜味適中,確實屬於難得的上好冷飲。」李雲忍不住又猛吸了一口,連聲稱讚。
「我一開始還納悶,不過就是一杯冷飲何以敢賣到一兩銀子一杯如此誇張,喝過之後才明白過來,這味道確實值得這個價錢。」
「再說這名號'星橋鵲影',本身就充滿詩情畫意,再配上這句'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送給最心愛之人',店家這星橋鵲影實在是玩得高明和巧妙。」
呂承連連讚嘆,心底已經暗自吧奶茶鋪的老闆當成了不得的奇人。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書生們也跟著七嘴八舌,連連稱讚店家的才情卓絕,這杯星橋鵲影堪稱世間冷飲之首。
李雲冷艷掃視了一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鄙夷。
他可清楚記得,當初就是眼前這幫人叫得最歡,口口聲聲說誰來誰是傻子,接過到頭來一個都沒落下。
他心裡雖然暗自非議,手上卻沒有停下,依舊喝著奶茶。
根本停不下來!
又吸了一口奶茶,李雲稍稍遲疑,緩緩開口:「話說回來,諸位的詩作都構思得如何了?」
此話一出,滿座的書生皆是愣了一下。
李雲神色淡然,他今日過來,喝奶茶只是其次,真正的目標正是那一千兩白銀的獎賞。
他的父親乃是當朝中書令,為人清正,不收分毫的賄賂,管他用錢也管的極其嚴格,每月給李雲的月例不過幾十兩銀子。
像李雲這種級別的公子哥兒,幾十兩月例屬於極其寒酸了。
往日流連教坊司,仗著一身才名,不少樂妓願意與他交往,很多是髒玩樂都不用他掏錢。
偶爾詩興大發發揮寫下佳作,非但不用付銀子,反倒還有姑娘了一倒貼銀兩給他。
平日裡花銷再大手大腳,他倒也不曾手頭窘迫。
可即便如此,整整一千兩白銀依舊叫他十分心動。
這筆銀子夠他和父親各自納一名侍妾,山珍海味吃上整整大半年了。
呂承看向李雲,面露輕笑:「怎麼,李兄也打算參加這次店家的比試?」
「自然!」李雲輕輕笑了笑:「如今京師一眾學子全都都躍躍欲試,這已然是一樁文壇盛事,我自然也該入局,與諸位同場切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