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景和帝微微點頭：「不錯，東郊碼頭出事那日，朕也在現場。」
「巡防營的所作所為，朕親眼所見，只是朕也沒有想到，京師城其餘碼頭竟然也這般亂象。」
景和帝看向明王，神色沉沉：「明王，東郊碼頭事發已有數日，京師城所有巡防營都歸你統轄，你可又認真徹查？」
「如果巡防營當真腐朽至此，你身為統管，該當何罪？」
「在朕的眼皮底下，勞工災民困在碼頭，告狀無門，這般局面，還能一味怪秦川帶人整頓碼頭？」
「你們但凡能像秦川他這般，多為碼頭勞工與災民想一下，事情又怎麼會鬧到如今這樣的局面。」
景和帝這一番話有理有據，讓人無從反駁。
他本不擅長應對逆風局，可一旦占據道理，打起順風仗卻手段極為凌厲。
明王神色難看，遲疑了一下只得硬著頭皮回應：「父皇請放心，兒臣必定會仔細徹查，如果各處碼頭的巡防營確有劣跡，兒臣甘願領罰。」
原先明王把和自己不和的人手，全部調離京師城，可眼下看來這個發紫無法行得通了。
他心裡暗暗思忖，等退朝之後要重新梳理巡防營人馬，無論京師城內外，全都替換成自己的心腹。
也好時刻盯著順風商會，防止秦川再生事端。
景和帝又道：「既然如此，朕便給你這個機會，一切憑證據與是是說話。」
「兒臣遵旨。」
宋南輕輕蹩眉，想不到這件事情竟然就這般輕易揭過，心中不甘。
那名老御史同樣心裡不甘，想了一下又出列：「陛下，就算此事暫且不論，秦川在東郊碼頭附近大興土木建造作坊，違背既定國策，這件事終究不合規矩，還請陛下決斷。」
「秦川你有什麼要說的。」景和帝將難題拋給秦川。
秦川拱手：「陛下，說起大興土木一事，臣便想探探臣的賑災策略。」
景和帝挑眉：「賑災策略？」
太子周乾這會也下意識看向秦川。
就連秦如霜也皺眉，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聽秦川提及任何關於賑災的事情。
「陛下，臣的策略是以工代賑。」
景和帝又皺眉：「以工代賑？」
大殿上各個大臣心中跟著疑惑，他們這還是頭一回聽聞。
秦川繼續開口：「陛下，臣替碼頭勞工與災民出頭之後便發現，碼頭根本容納不下那麼多勞力，那些奸商把大批人聚集在那裡，只為壓低工錢，肆意剝削。」
「為安置那些富餘勞工與災民，給他們一口飯吃，一處容身之所，臣才不得不大興土木建造作坊，藉此給他們提供穩定營生。」
「如果只供給口糧，讓她們困在東郊碼頭，時間一長必定會生出禍亂，所以臣才安排他們做事謀生。」
話音落下，大殿之上一片安靜。
好半天，才逐漸有官員反應過來。
一名御史跨步出列，責罵秦川：「大膽秦川，你竟敢驅使災民做工。」
說完，他朝景和帝拱手，語氣悲憤：「陛下，災民本就處境艱難，這紈絝子弟竟然還要逼迫他們勞作，分明就是在壓榨百姓，懇請陛下明察。」
此話一出，載重官員似乎照到了突破口，接連出列。
「陛下，此法萬萬不可啊！自古以來賑災都是朝廷撫恤百姓，秦川卻被賑災與經商混為一談，簡直荒唐。」
「什麼以工代賑，依我看秦川他就是想那災民充當免費勞力。」
「可惡，真是個禍亂蒼生的紈絝。」
「……」
一時間，彈劾指責聲音此起彼伏。
官員們一個個擺出一副為民請命的架勢。
在他們眼中，災民已經苦不堪言，秦川還要強迫他們勞作，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景和帝心中惱火，臉龐的神色沉下去，忽然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砰！！
巨大的響聲在大殿半空久久迴蕩。
「都給朕閉嘴！！！」
底下官員們被嚇了一跳，各個縮脖子收身體，收緊嘴巴。
景和帝冷冷掃視一幫官員，最後目光落在秦川身上：「秦川你有什麼解釋的？」
秦川躬身行禮：「陛下，臣並非像各位大人剛剛所說的那般，讓災民無償勞作，臣補單供給他們食宿，每月還會按時發放工錢。」
「諸位大人，嘴上說的都是家國百姓，可真的有靜下心來替他們細細思考過？」
「災民想要的究竟是朝廷施捨的粥飯，還是活下去的依靠？」
尚書省右僕射裴越挑眉看向秦川：「受災之後朝廷救濟，本就是給他們活下去的希望，秦川你休要在此混淆是非。」
秦川搖搖頭：「右相此言差矣。」
「陛下，朝廷賑災，必然要動用國庫銀兩，可國庫撥下去的錢糧，又有多少能真正落到災民手中？」
「實情恰恰相反，錢糧從國庫下撥，一路層層剋扣、損耗，最終到災民手裡的寥寥無幾，好處大部分都落入地方官吏與鄉紳腰包。」
「就算國庫充裕，可以一直救濟，一兩個月尚可支撐，可要熬到來年秋收，災民才能恢復生機，陛下覺得這樣的賑災是長久之計？」
景和帝微微點頭。
這些問題他也曾細細想過，持續撥款賑災，國庫難以承受，如果聽了救濟，災民又很容易聚眾作亂，這可是左右為難的死局。
秦川繼續說道：「臣才相處以工代賑的法子來，從目前情形來看，這是安置災民最好的路子。」
「常言道，授人與魚不如授人以漁！」
「臣給他們謀生的門路，讓他們憑藉自己的勞動獲得酬勞，從而可以自力更生活下去。」
「這些災民本就是常年勞作，作坊里的夥計對於他們來說，並不算繁重。」
「加上每月按時發放工錢，災民心中有了希望與盼頭，朝廷也不必持續消耗國庫，這實在是一舉多得的良策。」
秦川停頓下來，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冷笑：「只是臣不明白，這般利國利民的策略，諸位大人為何反應如此激烈，還要給臣扣上禍亂蒼生的罪名？」
他挑眉掃視一眾官員：「莫不是臣這以工代賑的策略斷了諸位大人的財路，讓大人們沒法繼續接著賑災從中牟利，所以才會這般構陷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