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竊竊私語驟然掐斷。
全場賓客齊齊轉頭,目光盡數落向舞台中央的男人。
余泊舟微微側腿,一身oversize穿搭襯的整個人很慵懶,他微微抬著下頜,唇角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鴉雀無聲的人群。
「當初畫下這些畫,是因為我家也有一隻貓,我觀察了很多它的生活習性,肢體語言,然後我在不久前,突然能夠讀懂我家貓說的話,你們猜它說我什麼?」
余泊舟停頓了一下,低聲笑笑:「它罵我蠢貨。」
台下的賓客們也發出一些輕笑。
「貓這種生物傲慢,無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就像我當初畫下這幅畫一樣,畫中的三花貓把小鳥雀當作了自己的獵物,認為自己可以輕鬆將它捕獲。
「然而事實上,小鳥雀有翅膀,看似是獵物,其實是獵人,它將三花貓引誘到搖搖欲墜的樹枝上,只要三花貓敢往前跳上一步,它就會摔死。」
余泊舟的視線慢慢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站在人群中,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帽檐壓的很低,但露出的一點點皮膚上,是一塊暗紅色的痕跡。
「講什麼亂七八糟的?少給自己上價值了!」賓客里有一個男人突然大喊。
他的喊叫成功引起了其他賓客的支持。
「就是啊!畫的不好就不好!」
「退錢!退錢!」
賓客們涌到舞台下,揮舞著手大喊「退錢」。
余泊舟不為所動:「各位稍安勿躁,今天的門票錢,我會全部退還給各位。」
底下的人這才慢慢安靜下來,沒有了錢的約束,他們看展也變得自在了不少,就連看這個戲鳥圖都覺得順眼了。
三花貓壓下帽檐,準備離開,卻在剛抬腳的時候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他是訓練過自我防衛的,那一瞬間他就反應過來,抓住肩膀上的手往後一擰。
「啊!」余泊舟低呼了一聲。
周圍的人被驚呼聲吸引,紛紛看了過來。
被大大小小的眼睛盯著,三花貓重新低下頭,鬆開抓住余泊舟的手。
余泊舟靠近他,低聲說。
「帶我去見他。」
三花貓抬頭,緊緊盯著他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
十分鐘後,管理員拿著明細表跑到展會廳:「余老師?」
到處都沒有餘泊舟的身影。
「奇怪了……人呢?」
……
「你們賺這麼多錢都不捨得換個好點的車嗎?」余泊舟皺著眉擠在后座,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這椅背靠也不是不靠也不是。
這是輛很破舊的計程車,車窗裡面被封了黑膠布,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硌死我了,我就沒坐過這麼差的車,能不能給我墊個墊子?我屁股好痛!你們當時殺死我父母的時候好歹我家開的還是奔馳呢,我從小就沒吃過苦好嗎?」
「閉嘴。」三花貓被吵的頭疼。
「我說真的啊,他不給你們發工資嗎?不應該吧?你們幹這行的應該不缺錢才對,我認識一個做了五年警察的人,他平時沒什麼花錢的地方,也買了輛挺好的車呢,你們這完全奴隸主義。」
余泊舟一點也不怕,絮絮叨叨的。
「再吵我讓你永遠說不了話。」三花貓怒瞪他。
余泊舟這才老老實實閉嘴。
三花貓繞到后座,對余泊舟進行搜身,確認沒有定位器和監聽設備,才回到駕駛座開車。
汽車一路繞過高速,從偏僻小道駛向某處,最終停車的時候,他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海水味,與鐵皮生鏽的氣味。
三花貓轉過身,拿出眼罩給余泊舟戴上。
「我以後是你們的人了,沒必要這麼防著吧?」
視線被剝奪,他聽見三花貓冷笑了一聲。
「你當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嗎?」
「就憑你還想見到那個人?」
「還是見上帝更適合你。」
脖頸被用力擊打了一下,余泊舟直接暈了過去。
很快就來了一群人,打開門把車內的余泊舟抬出去,為首的某人沖三花貓鞠躬,三花貓點點頭,他們就扛著人跑走了。
……
蘇弛看著眼前被堆得亂七八糟的房間,無語的說不出話。
「費那麼大勁搬離a市,就為了搬到這個破地方?」
蘇弛找了整整一天,動用了各種「警察」手段,才找到余泊舟現在的住址。
巴掌大的小單間,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暴暴也是第一次住這么小的地方,委屈的窩在貓抓板上,看見蘇弛來,激動的一個勁抓貓抓板。
地上散落著幾幅畫,蘇弛走過去撿起一幅,發現是一個男人的臉。
這個人是……
蘇弛沒見過這張臉。
他把畫重新放在旁邊,起身環視了一圈。
既然已經知道余泊舟在 B市,那麼想找到他就不難了。
他剛準備離開,手按在門口把手上,就收到了同事發來的簡訊。
那是一段視頻,是余泊舟在畫展上演講時被人錄下來發在了網上。
蘇弛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連暴暴從腳底下溜走都不知道。
等等,三花貓?
余泊舟家養的是布偶貓,根本就不是三花貓啊?
蘇弛猛的扭頭看向旁邊那張男人的畫像。
胎記!這個胎記和他畫的三花貓圖一模一樣!
蘇弛立馬撥通電話回去:「余泊舟有危險!馬上調取 B市的展會監控,聯繫 B市的交管,全範圍搜索余泊舟的手機 ip位置!」
蘇弛拔腿就跑:「這個瘋子!」
居然敢拿自己引誘那些人!
……
B市展會廳門口,警方的警戒線已經將整個展會廳大門封鎖,遭殃的管理員一臉茫然的被警察問話,周圍圍滿了路人。
「根據展會監控顯示,余老師在演講完之後主動接近的一名男子,男子對他展示出了攻擊力,但很快兩人談妥,由男子領著離開了展會廳。」
「余老師和男子一起上了一輛套牌的計程車,隨後消失不見,這名男子我們也在上周 a市展會的那個案件的馬路對面監控里發現了他的身影,而且這輛計程車的輪胎與鐵根死時身邊的輪胎印相符,初步判斷鐵根就是由這名「三花貓」所殺害。」
蘇弛快步衝到展會的最後一幅畫前,正是那副「三花貓戲鳥圖」。
「明明上周就能發現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