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在體內衝撞了一整夜。
骨頭縫裡像灌了鐵水,燙得他渾身發抖。
每次以為要停了,腳底下又震一下,推著它繼續往前拱。
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到後來連汗都出不來了,只剩乾嘔。
天快亮的時候,體內消停了。
蘇寂睜開眼。
手背上那幾道鞭傷已經看不見了。
他扯開胸口那團布條。
刀口收了痂,新生的皮肉泛著淡粉,上面浮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
他伸手按了按小腹。
丹田那個窟窿還在,窟窿底下壓著個東西。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那團東西懶洋洋地順著經脈往手臂上走,走到掌心的時候指尖冒了一絲暗金色的光。
閃了一下就滅了。
蘇寂盯著指尖看了好一會兒。
他掏出布袋啃了半塊乾糧,抬頭看頭頂那線裂縫。
灰濛濛的光從百丈高的地方漏下來。
第二天他開始找路。
沿著石壁走了一整天,走到一處塌方前面。
石壁塌了大片,碎石從底下堆到十幾丈高,上面是段斜坡,長了幾棵歪脖子老樹。
他在塌方底下蹲了一夜。
天剛亮踩著碎石往上爬。
碎石鬆散,踩一腳滑半腳。
挪到裂縫邊緣的時候十根手指全是血。
翻上去。
後山。
碎石路,枯樹,遠處宗門大殿的輪廓映在晚霞里。
蘇寂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轉身往山下走了。
沒回宗門。
繞過後山往東走了一個多時辰,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前面橫了一條河。
水急,河對岸林子裡有個破廟。
蘇寂蹚過去推開廟門。
神像倒了,地上全是灰,一片荒涼。
他在牆角坐下來靠著牆閉了眼。
這一覺睡得死沉。
醒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光從破屋頂上漏下來晃得他眯眼。
他坐起來啃了最後半塊乾糧,低頭扯開胸口那團布條。
刀口已經長實了,新生的皮肉上浮著一層淡金色紋路。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那團東西懶洋洋地順著經脈往手臂上走,走到掌心的時候指尖冒了一絲暗金色的光。
蘇寂盯著指尖看了好一會兒,把破衣服攏好,起身出了廟門。
廟後頭有片松林。
他在林子裡轉了一圈,找到幾叢野蘑菇,又在一棵老松樹底下掏了把松子。
沒火,蘑菇洗了洗生嚼了,松子拿石頭砸開殼吃。
他在林子裡待了兩天,把身體裡那團力量摸了個大概。
它能動,有時候順著經脈走得好好的忽然散開。
靈脈被挖了之後原本的通道全廢了,這股力量走的是骨頭縫和那些沒碎乾淨的經脈殘茬,路太窄,力量稍微大一點就堵。
第三天早上,松林外面傳來馬蹄聲。
蘇寂從樹幹後面探出頭。
破廟前面的土路上,一個商隊正在過河,七八匹馬馱著貨,領頭的絡腮鬍子腰上掛著一把長刀,後面跟著兩個夥計。
蘇寂從林子裡走出來。
絡腮鬍子勒住馬,手摸上了刀柄。
「什麼人?」
「過路的。」
蘇寂隔著河站住,「搭個便車,到下一個鎮子就下。」
絡腮鬍子上下打量他。
絡腮鬍子看了他一會兒,鬆開刀柄。
「去青石鎮?」
「哪個鎮都行。」
「十文錢。」
蘇寂摸了摸袖子,什麼都沒摸出來。
絡腮鬍子看他那樣子,嗤了一聲。
「沒錢也行,你會什麼?」
蘇寂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攥在手心裡,調動丹田那團力量往掌心灌。
暗金色的光從指縫裡漏出來,他五指一收,再張開的時候石頭碎成了三瓣。
絡腮鬍子眉毛一挑。
「武修?」
蘇寂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絡腮鬍子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夥計,對蘇寂抬了抬下巴。
「跟上吧,幫我看著貨就行,到了青石鎮管你一頓飯。」
蘇寂點了點頭,蹚過河,跟著商隊上了路。
商隊走得不快,一路往東。
絡腮鬍子姓馬,是青石鎮上一家貨行的老闆,從西邊進了一批藥材往回拉。
兩個夥計一個叫阿四,一個叫老九。
阿四騎在馬上嘴沒停過,天南地北什麼都能扯。
老九不怎麼說話,悶頭趕馬。
阿四一路上跟蘇寂聊了不少。
「兄弟你哪個宗門的?衣服看著像玄天宗的款式,玄天宗這幾年可了不得,出了個蘇婉,十九歲的化神種子,整個青州都在傳,聽說她把她弟弟的靈脈,叫什麼來著,蘇寂?反正就那個倒霉蛋的靈脈給換了,現在宗門上下把她當寶貝供著。」
蘇寂沒接話。
阿四也不在意,繼續扯別的。
蘇寂聽著,偶爾點個頭。
商隊走到天黑才到青石鎮。
馬老闆把蘇寂領到一家麵館,給他叫了碗牛肉麵,又把十文錢放在桌上。
「就這一頓,吃完兩清,鎮東頭的貨行經常招搬貨的,報我名字老馬,他們多少給個面子。」
說完起身走了。
蘇寂埋頭吃麵。
熱湯灌進肚子裡,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把碗底喝乾了,放下筷子,靠著牆長長吐了口氣。
櫃檯後面掛了面銅鏡,旁邊貼了張告示。
蘇寂掃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告示上畫著個人像,底下的字他看了十幾年,每一筆的筆順都認識。
「此人私竊宗門重寶,叛逃在外,提供線索者賞靈石五百,擒獲者賞靈石三千。」
底下蓋著玄天宗的章。
蘇寂站在告示前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
吃完揣好十文錢,走出麵館。
街上沒什麼人了。
鎮東頭有家鋪子還沒打烊,門口掛著「收售各類功法殘卷」的木牌。
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蘇寂敲了敲櫃檯,夥計抬起頭眯著眼看他。
「有沒有便宜的身法功法?夠買幾頁就行。」
夥計看了看錢,從櫃檯底下翻出兩本破破爛爛的小冊子扔在桌上。
「十文錢也就夠買這個,《游龍步》殘卷,缺了四成,前兩重還能練,另一本是《踏風訣》的開篇,都是爛大街的了,沒人買。」
蘇寂翻了翻,兩本都收了。
出了鋪子在鎮子邊上找了間廢棄柴房,盤腿坐下,翻開《游龍步》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