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潛回鎮上,沿著屋簷下的陰影移動。
蘇寂翻進後院的時候,一個黑袍人正在牆根撒尿。
那人剛抖了抖,劍尖從他後頸穿進去,從喉嚨里冒出來。
蘇寂把屍體放倒,貼著牆摸到前堂。
前堂三個黑袍人在喝酒,刀全靠在桌邊。
蘇寂從門後出來。
最近的黑袍人剛要舉杯,蘇寂已經到他跟前。
劍光一閃,那顆腦袋就飛了起來,酒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剩下兩個這才反應過來。
一個掀了桌子撲向刀架,蘇寂搶在他摸到刀柄之前,一腳將刀架踢翻。
那人撲了個空,接著被蘇寂反手一劍釘在地上。
最後一個抄起長凳朝蘇寂砸來。
蘇寂側身躲過,長凳砸在牆上,斷成兩截。
那人借勢往門口跑,被蘇寂從後面追上,一劍穿過喉嚨。
蘇寂踩著那人的肩,把劍抽出來,血把牆壁洗了一遍。
他轉過身。
後院的廂房裡衝出兩個灰衣人。
提劍的那個沖在前面,劍光極快,直取蘇寂咽喉。
蘇寂不退,身子一矮,劍尖從他頭頂擦過,他貼地前滑,反手一劍削斷那人左腳。那人慘叫著栽倒,蘇寂補上一劍,刺穿小腹。
使短刀的那個見同伴死透了,轉身要跑。
蘇寂追上去,在院牆邊把他按住,劍從肋下斜插進去。
灰衣人順著牆滑倒,手指在牆壁上抓出幾道血印。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蘇寂站在院子裡,甩了甩劍上的血。
二樓的燈滅了。
窗戶開著,沈重從上面落下來,像一片黑影壓進院子。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目光最後落在蘇寂身上。
「五個刑堂弟子,兩個供奉,你全殺了。」
蘇寂沒說話。
「好,那你就給他們陪葬吧。」
沈重一步踏出,院子裡鋪地的青石板全部震起,像一面牆朝蘇寂撞來。
蘇寂一劍劈開,碎屑崩飛中,沈重已經到了他面前。
掌風壓下來,像整座山塌了。
蘇寂橫劍一擋,兩條腿直接陷進地里。
他咬住牙,把丹田裡的暗金色力量全灌進劍身。
戮天劍嗡地亮起來,把沈重的掌力彈開。
蘇寂從地里拔身而起,一道金色劍氣朝沈重劈過去。
沈重抬手一擋,劍氣擦著他手臂過去,削掉了半截袖子。
「好,總算有點意思。」
沈重反手一握,一柄黑色長刀出現在他手裡。
長刀出鞘,整個院子的溫度往下一墜。
沈重揮刀。
刀氣像一道黑色月牙,切開了整片地面,朝蘇寂碾過來。
蘇寂不退,舉劍迎上。
金色劍氣和黑色刀氣撞在一起,院牆從中間裂開,碎磚炸了一地。
蘇寂的雙腳在地上犁出兩條深槽,一路退到牆邊。
他頂住了。
刀氣散開,蘇寂的右臂在發抖,劍上的光忽明忽滅,但沒滅。
沈重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出了問題,這一刀他用了三成力,一個煉體境的人早該粉身碎骨。
蘇寂居然接住了。
「你身上那點東西,果然不是靈氣。」
沈重舉起刀,刀身上黑氣翻湧。
「那就更不能留了。」
蘇寂搶在他第二刀揮出之前動了。
戮天劍往前一擲,化成一道金色流光,射向沈重心口。
沈重揮刀格擋,金色流光撞在黑刀上,炸成一團光霧。
蘇寂跟著光霧一起沖了過去。
他沒有劍。
沈重被光霧擋了一瞬視線,蘇寂已經貼到他身前。
一拳,砸在沈重肋下。
沈重吃痛,反手一掌,把蘇寂拍飛出去。
蘇寂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砸穿了院牆,摔在外面的碎石里。
他掙扎著爬起來,沈重已經追到。
黑刀當頭劈下。
蘇寂抬手,戮天劍從光霧中飛回,正好落在他掌心。
刀劍相撞,蘇寂腳下的地面炸開一個坑。
蘇寂跪倒,但他沒鬆手。
金色光焰和黑色刀氣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狂卷。
整個客棧後院像被狂風掃過,門窗碎裂,水缸炸成一片一片。
沈重的刀慢慢壓下來。
蘇寂的劍越來越低。
「你憑什麼跟金丹期斗?」
沈重的聲音從刀氣後面傳來,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
蘇寂抬起頭。
滿臉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就憑……我還沒死。」
他胸口的金色紋路驟然炸亮,一股完全不屬於煉體境的力量從骨血深處噴涌而出。
戮天劍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震顫。
劍尖往上一挑,沈重的黑刀被挑開。
蘇寂順勢突進,一劍貫穿沈重的左肩。
沈重悶哼一聲,右掌帶著全部真元拍在蘇寂胸口。
蘇寂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穿了三面牆,摔在客棧外面的土路上。
他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沈重站在廢墟里,左肩插著蘇寂的劍,鮮血沿胳膊往下流。
蘇寂抬起頭,朝沈重看了一眼。
然後他爬起來,踉蹌著衝進夜色里。
沈重沒有追。
他低頭看著插在肩上的戮天劍,伸手去拔。
劍自己從傷口裡彈了出來,化成一道金線,消失在蘇寂逃跑的方向。
沈重看著自己的傷口,嘴角抽了一下。
「好一個蘇寂。」
他把黑刀收回虛空,轉身走回客棧。
傷口還在流血,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蘇寂跑了很遠。
遠到肺部像被撕開了一樣。
他靠在鎮外的一棵大樹下,膝蓋彎曲,整個人往下滑,坐到了地上。
戮天劍從遠處飛回來,插在他面前的泥土裡。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黯淡下去。
蘇寂低頭看自己。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可他還活著。
從金丹期手下活著出來了。
還傷了沈重。
蘇寂仰起頭,靠著樹幹,笑了一下。
他坐了很久,才抬手把臉上的血擦掉。
然後他扶著樹站起來,抓住戮天劍,慢慢地往南走。
蘇婉坐在自己的寢殿裡,面前擺著一隻黑色的傳音玉。
玉里傳出沈重低沉的聲音。
「蘇寂沒抓住,他跑了。」
蘇婉拿玉的手緊了一下。
「跑了?你親自去的。」
「他廢了我半條胳膊,五個刑堂弟子,全死了。」
玉里傳來沈重的聲音:「此子,留不得。」
蘇婉看著窗外的天,好一會兒,開口。
「繼續追,我讓宗主再派兩個金丹供奉去南疆,跟住他,大典之前,我要聽到他的死訊。」
玉里的聲音停了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