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從陰山出來,在萬骸嶺外圍轉了半天。
他找了處背風的山坳坐下,把傷重新處理了一遍。
礦區比他想像的大。
整片山都被挖得千瘡百孔,礦洞一個接一個。
他在礦區西面的山溝里窩了一夜,第二天開始繞著外圍走。
萬骸嶺很大,礦區只占北邊一小塊。
南邊和西邊連著大片荒山,深山裡有幾處小宗門,專收各國逃來的散修。
他路上聽幾個偷跑出來的礦工提過一嘴,說西邊有個鐵背幫,專門收留玄天宗不要的人。
蘇寂找了兩天,才找到鐵背幫。
那是一個藏在山壁里的山寨。
入口是一道極窄的裂縫,外面堆滿碎石,不是有人領著根本看不出來。
他在裂縫外觀察了半天,看見幾個男人從裡面出來,往東邊去了。
他等天黑,才摸到裂縫口。
兩個守門人各抄著一把長刀,看他一個人,也不慌。
「來幹什麼的?」
「投靠。」蘇寂說。
守門的往裂縫裡喊了兩句。
過了一會兒,一個黑臉漢子走出來,上下打量他。
「會什麼?」
「殺人。」
「殺過人?」
「殺過。」
那漢子盯著蘇寂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問:「玄天宗的走狗?」
「被玄天宗追殺的。」
「你叫什麼?」
「蘇寂。」
黑臉漢子似笑非笑。
「進來吧,若敢背叛,活埋。」
蘇寂進了山寨。
那漢子姓鐵,叫鐵磐,是鐵背幫二當家。
他領著蘇寂進了一間石屋,跟他說幫里的規矩。
晚上有地方睡,白天要幹活。
不乾重活,專去礦區打秋風。
他只看了一眼蘇寂的劍,說了句「別在幫里鬧出人命」。
鐵背幫人不多,加起來二十幾個。
他們不修什么正經功法,全憑刀快、人狠、地形熟,跟玄天宗的人打游擊。
今天搶一批礦石,明天劫一隊補給,幾乎不跟玄天宗的執事正面對上。
蘇寂來了三天,跟著出了兩趟活。
第一趟他負責望風,沒出手。
第二趟他出手了,殺了一個玄天宗的巡邏兵,還截了一車糧。
鐵磐見他劍快,沒多少話,只說了句:「養好傷,過幾天有票大的。」
蘇寂就留在鐵背幫了。
這地方對他而言不算好,但至少不愁吃穿,也沒人追問他的過去。
幫里有幾個修為不過煉體五六重的人,見他揹著把破劍,起初還有些不服。
他每天早出晚歸,在附近山里練劍。
傷勢一天天見好,肋骨的斷處漸漸穩了,暗金色的力量也比在陰山時活絡。
半個月後,鐵磐把他叫到了議事廳。
當中擺著張長桌,圍坐著四五個人,都是幫里有頭臉的。
「蘇寂,你聽過大典嗎?」
蘇寂心裡動了一下,面上不顯。
「聽過。」
鐵磐拍了下桌子:「玄天宗年底要給聖女辦大典,蘇婉,你應該也聽過,為了這個大典,玄天宗從各處礦區往青州調物資,大部分物資都走萬骸嶺北邊,城裡城外的傳送陣都封了,我們只劫貨,不進陣。」
蘇寂問:「哪條路?」
鐵磐讓人取來一張草繪地圖,指著其中一條路道:「這裡是萬骸嶺到青州的必經要道,叫黑風口,只要我們能劫下最後一批物資,玄天宗的大典就要少熱鬧好幾天。」
蘇寂把地圖記在心裡,沒說話。
「這批貨,分你三成。」鐵磐盯著他,「干不干?」
蘇寂抬頭看了他一眼。
「干。」
回屋後,蘇寂把那張地圖在腦海里又過了一遍。
玄天宗。
大典。
蘇婉。
他不需要回青州。
只要把大典攪黃,蘇婉就坐不上那個聖女位。
更何況,眼下鐵背幫的機會,正好把玄天宗的物資斷掉。
夜裡,蘇寂在山寨外練了半個時辰劍。
劍光在黑暗中劃出一圈一圈的金色弧線。
他收劍站定,抬頭看北邊。
再過三天,物資會經過黑風口。
得在那一晚,給玄天宗送上一份大禮。
他白天跟著鐵磐去踩點,晚上回來練劍。
黑風口夾在兩山之間,是一條狹長的石谷。
兩邊都是斷崖,崖頂長滿了矮松和藤蔓,藏人再合適不過。
鐵磐把二十幾個人分成三隊,兩隊埋伏在崖頂,一隊堵在谷口。
蘇寂被分到了最前面那隊,負責截頭。
出發前,鐵磐找到蘇寂,給了他一把短弩。
「會用嗎?」
「不用。」
蘇寂把短弩推回去,「我用劍。」
鐵磐沒勉強,只拍了拍他肩膀:「你死了,你的那份我給別人了。」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二十幾個人摸進了黑風口。
蘇寂伏在谷口東側的一塊大石後面,劍橫在膝上。
等了大約兩個多時辰,遠處傳來車輪聲。
蘇寂把劍緩緩抽了出來。
車隊到了。
十幾輛大車,每輛配著四個持刀護衛。
前後都有玄天宗的騎手。
月光下,那些車廂上全貼著玄天宗的封條。
崖頂忽然響起三聲鳥叫。
動手。
蘇寂從大石後躍出,第一劍就劈翻了離他最近的那個騎手。
鐵磐帶人從崖頂縱下,整條黑風口頓時殺聲震天。
蘇寂沒有管其他人,他直奔隊伍中間那輛最大的車。
兩個玄天宗執事從車後殺出,一左一右夾攻他。
蘇寂不退反進,硬吃下左邊那人的刀風,一肘撞在對方胸口。
那人悶哼倒退,蘇寂抬劍直刺,劍尖從他下頜沒入頭頂。
他掀開車簾,看見了車廂里的東西。
是十幾個木箱,箱子上刻著玄天宗的宗門印。
蘇寂沒開箱,只拔出劍,把車廂外的封條全劈了下來。
鐵磐那頭也解決得差不多了。
車隊護衛不過三十多人,在狹谷里被圍殺得幾乎乾淨。
忽然,蘇寂聽見了號角聲。
是從北邊官道上響起來的。
「有援兵!」有人吼了一聲。
蘇寂回頭去看,北邊官道上果然有火光,像一條長蛇朝黑風口游來。
鐵磐抹了把臉上的血,當機立斷:「都別磨蹭了,拉上能拉的貨,走!」
蘇寂剛想跟著撤,忽然看見南邊谷口也亮起了火把。
前後都有。
他們被人反圍了。
玄天宗顯然早就知道會有人在這裡劫道,故意放車隊進來,要的就是包抄。
鐵磐的臉在火光下顯得又黑又沉。
「蘇寂,你從崖上走!那幫混蛋上不去!」
蘇寂站著沒動。
「一起走。」
「我走了,他們都得死在這。」鐵磐咧嘴一笑,露出滿嘴血牙,「我們鐵背幫,本來就是刀尖上過活,能多殺幾個,也值,你不一樣,你有你的帳要算。」
蘇寂盯著他。
「我會去青州,你的仇,我一起算。」
鐵磐笑了。
「滾!」
蘇寂沒再猶豫,轉身朝崖壁掠去。
他手腳並用,在陡壁上借力騰躍。
身後箭矢破空,有幾支擦著他的衣角射進石壁。
等他翻上崖頂,黑風口已經全被火光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