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蹲在護城河溝里,把左臂翻過來看了一眼。
銀紋比在長老院時暗了不少。
他試著把暗金色的力量往左臂灌,冷意從肩窩結點滲出來,走到掌心就停了。
還沒恢復。
他從溝里爬出來,朝後山東麓去了。
沈重帶人從官道進了城,南坡還留著幾個守點的。
他要趁沈重還在城裡,先把那幾個點清了。
他沿著東麓的荒草坡往下走。
走到官道邊上時,天已經大亮。
他蹲在路邊的枯草叢裡,看著南坡方向。
三個火把在晃,離官道不遠。
三個人,一個坐在路邊石頭上打盹,兩個靠在樹幹上說話。
三匹馬拴在矮樹上。
蘇寂繞到下風處,摸到矮樹後面。
他解開韁繩,把三匹馬往東邊趕了幾步。
馬順著草坡往下走。
打盹的那個先醒了,抬頭往馬的方向看。
蘇寂從他身後摸上去,一掌拍在他後頸。
那人軟倒下去。
另外兩個同時轉身,蘇寂已經貼到第一個面前,黑刀從下往上,刀尖捅進他肋下。
第二個拔刀要喊,刀才出鞘一半,蘇寂的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
「別喊。」
那人僵住。
蘇寂把他按在樹幹上。
「沈重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
「從哪條路?」
「城南官道。」
蘇寂把刀收回來,反手一刀柄砸在那人太陽穴上。
那人滑倒在樹根下。
三匹馬已經趕遠了,刀也踢進了草叢。
人還在,沒馬沒刀,這幾個守點的跟沒有一樣。
蘇寂退回東麓,往南走。
他要去城南那座廢棄的驛站。
沈重從城裡出來,走城南官道回後山,必經驛站前面那段路。
那段路兩邊有矮牆,好藏人。
走到驛站時,他鑽進柴房,蹲在牆角,把黑刀橫在膝上。
午後,官道上安靜了一陣。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
很多馬蹄。
從北邊來,往南走。
蘇寂從柴房的破窗縫裡往外看。
一隊人,騎著馬,為首的是沈重。
後面跟著十幾個人,都帶著刀。
馬蹄踩在官道的碎石上,聲音很沉。
沈重經過驛站前面的窄路時,馬蹄聲慢了一拍。
他往驛站這邊看了一眼。
蘇寂蹲在柴房最暗的角落裡,連呼吸都壓到最淺。
沈重看了一會兒,帶著隊伍繼續往南走了。
蘇寂等馬蹄聲遠了,才從柴房後牆翻出去。
他貼著矮牆往南跑。
官道在前方分岔,一條通向後山南坡,一條通向南邊的村子。
沈重那隊人走的是通往後山的那條。
蘇寂沒往那邊去。
他繞到官道南段。
那裡有一座玄天宗設的小補給站,幾間木屋圍著一個小院,堆著糧草和換班弟子的衣物。
平時有兩個人看著,但現在沈重帶人進了城,守補給站的也被抽走了。
蘇寂摸到院牆外,裡面黑著燈,沒人。
他翻牆進去。
院子裡堆著幾垛乾草和十幾個麻袋。
他從腰後摸出火摺子,吹著了,往乾草垛上一扔。
火摺子落在草垛頂上,火苗躥起來。
蘇寂又踢翻了一盞油燈,油潑在麻袋上,火順著油線走,一下子燒成了片。
黑煙從院子裡往外涌,被南風吹著,往城南方向飄。
城牆上的人能看見,沈重回來時也能看見。
蘇寂從後牆翻出去,原路返回。
他跑到南坡側面的崖壁窄道口,把窄道口一塊鬆動的岩石撬下來。
石頭滾了兩圈,卡在窄道正中間。
蘇寂從岩石上面翻過去,進了後山。
他沿著山脊往北插,從北坡的荒草溝找到暗河出口。
石板掀開,他翻進地牢底層。
他貼著牆根往西摸,找到刻著圈紋的石壁。
鐵牌貼上去,石壁裂開。
他鑽進窄道,往下走。
他最後停在第三層石室的大門前。
獸王骨按上凹槽,門滑開。
蘇長河還坐在圓台上。
聽到門響,他睜開眼。
「辦完了?」
「南坡的守點清了,城南的補給站燒了,窄道堵了。」蘇寂走到圓台邊,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蘇長河聽著,沒有打斷。
「沈重回來,發現補給燒了、窄道堵了、南坡守點的人還在但沒馬沒刀,他會重新布人,重新調物資,至少兩天時間,這兩天,我要把箱子從黑水窪水底搬走。」
蘇長河看著他。
「搬去哪?」
「還沒想好,但不能留在這,沈重三天後找到第二個黑水窪入口,從那裡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水底找箱子,我得趕在他之前把它弄出來。」
蘇長河沉默了一會兒。
「你一個人搬不動,那口箱子,我當年搬的時候,用了八個人。」
「我有辦法?」
蘇長河沒有追問。
他靠在圓台上,閉了眼。
「去吧,別死在外面。」
蘇寂退出石室,沿著石階往上走。
他要回黑水窪。
那口箱子還沉在水底。
他得在沈重回來之前,把它搬出來。
蘇寂站在窪地邊,把左掌貼在地面上。
銀紋亮了一下,水面上泛起一圈極細的波紋。
他脫掉外袍,把黑刀和獸王骨用布裹好,綁在背上。
然後他走進水裡。
他游到窪地中央,深吸一口氣,沉了下去。
他把獸王骨按在石面凹槽上。
石板裂開,露出甬道。
他鑽進去。
他沿著甬道往前走,拐了兩個彎,到了石室門口。
他推開門。
石台還在,箱子還在。
蘇寂走近石台。
他把獸王骨從背上解下來,放在檯面上。
骨頭剛觸到台面,石台的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箱子沒有反應。
蘇寂繞著石台走了一圈。
他在箱子的四面都看了一遍。
蘇長河說過,當年用了八個人才搬動。
他蹲下來,試著用雙手抱住箱子,往上提。
箱子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一次,把暗金色的力量灌到雙臂上,再提。
箱子還是不動。
蘇寂鬆開手,退後一步。
他看著箱子,又看了看石台。
石台上的符文和箱子的紋路是連著的。
箱子不是放在石台上,是長在石台上的。
他回到石台前,把左掌貼在檯面上。
銀紋亮起來,冷意從掌心往石台里滲。
石台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來,金紅色的光從台心往外擴。
箱子表面的紋路也跟著亮了。
蘇寂試著用銀紋去探箱子底下的連線。
冷意順著石台往下走,走到箱子底部時,他感覺到了。
箱子底下有一根極細的銅柱,從石台內部長出來,連著箱子底部。
銅柱上刻滿了禁制紋路。
箱子是被鎖在石台上的。
蘇寂把銀紋集中在銅柱根部,試著用冷意去凍那根銅柱。
銅柱表面的禁制紋路暗了一分。
他又加了一分力。
紋路又暗了一分。
箱子底下一松。
蘇寂雙手抱住箱子,往上一提。
這次箱子動了。
他把箱子從石台上抱下來,放在地上。
他蹲下來,把箱子檢查了一遍。
箱子表面那些紋路已經暗了。
他把箱子用布裹好,綁在背上。
然後他站起來,朝石室門口走去。
他沿著甬道往回走,拐了兩個彎,到了青石板甬道口。
他游回岸邊,上岸,把箱子從背上解下來。
穿好外袍,把箱子重新背起來。
他要帶著箱子,去一個沈重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