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雲微愣,旋即道:「齋主言重了。」
顯然,對方是知道他真正底細的。
「不不不,老夫是真的想收爾為真傳弟子,你在醫閣的表現老夫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懷遠侯府的眼光確實不錯,難怪能在宸京屹立不倒十六代,代代都能出能人。」
「齋主……」
「叫我孫老就好。」
「孫老謬讚。」
蘇沐雲順杆子往上爬,順勢道。
「你小子,我是在誇你嗎?」孫老指著蘇沐雲笑罵道。
「我這不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嘛,懷遠侯府的功勳未來,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臉皮倒是挺厚,你要這麼說的話,也說得過去。懷遠侯府一代不如一代,沒你們這些奉獻者,懷遠侯府早在五六代前就敗落了。」
「孫老也知道那位?」蘇沐雲說的懷遠侯府第十代那件倒反天罡的事。
「這事有心人都記著呢。」孫老慢悠悠的將桌案上茶杯倒滿:「來,吃吃看老夫親自配的茶。」
那茶香一出來,蘇沐雲就聞出這茶不普通,道了聲謝,端起茶杯一口下肚。
一股溫潤直下丹田,轉而自腹部暈開,擴散至全身,蘇沐雲頓感神思清明,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楚,整個身體也變的暖烘烘的,說不出的舒服。
「好茶。」
「哦,你來說說怎麼個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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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茶能令人神思敏捷,補血益氣,難得的的是此茶非是以名貴藥材為材,而是以精妙的君臣配伍,將普通藥材與茶葉相佐,將藥材的藥力與茶葉的芬芳發揮到了極致。一盞茶,實為孫老嘔心瀝血之作。」
「得了,什麼嘔心瀝血之作,不過隨手為之罷了。」
孫老擺擺手,手上卻捏著鬍鬚,隱含笑容。
「既然你對醫術感興趣,今後你每日可來頤真齋一個時辰,樓下我收藏的那些醫術,你也可隨便翻看,只是不能將這些醫書帶出齋內。」
「多謝孫老栽培,」蘇沐雲大喜,趕忙起來躬身行禮。
「說過了,不必拘禮。」
「只是孫老,晚輩有一個疑問。」
「你是想問,我為何要做這無用功是吧?」孫老清楚蘇沐雲的疑問。
事實上,對懷遠侯府的血脈輔魂一清二楚的知情之人,是不會對蘇沐雲這樣未來註定會死的人多加關注的,培養一個註定的死人,最後都不過是為懷遠侯府做嫁衣,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誰做誰就是傻子。
不待蘇沐雲點頭,孫老繼續道:「答案很簡單,老夫想看看懷遠侯府還能不能出第二個蘇塵尹?」
「蘇塵尹?這是那位的名字?」
「沒錯,蘇塵尹,唯一擺脫玄虛藏意訣的人,可惜了,現在人已經沒了。」
孫老點頭。
「孫老對我這麼有信心?」
「至少三個裡面,唯獨你覺醒了宿慧,有佛緣的人,可不會輕易死掉。」
「就這麼簡單?」
「就是這麼簡單。」
「蘇沐雲必讓孫老看一場好戲。」
蘇沐雲鄭重道。
孫老長笑:「你小子倒是不謙虛,那老夫就等著看你一個一境小修如何破除這懷遠的詛咒。」
聊完正題後,蘇沐雲自然不會白白放過這個提問的機會。
「氣為萬物之本,陰陽五行由是而生。敢問一氣之變,何以判陰陽、序五行?氣為體?為用?」
「命門者,先天之本也。或雲有形,或雲無形,或雲真火,或雲元氣。敢問命門究竟居何位?為一髒?為一身之根蒂?」
「經絡行氣血、營陰陽,內屬臟腑,外絡肢節,決死生、處百病。敢問經絡之妙,非皮非肉非骨非脈,其真質何在?」
「人有五神: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腎藏志。敢問五神同出一氣,何以分屬五臟?其離合升降,又以何為紀?」
「……」
諸多問題自蘇沐雲口中問出,孫老回的舉重若輕,句句切中要害真髓,蘇沐雲越問眼前越亮,興致勃勃的追問了一個多時辰。
「停停停,你是想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到這了,以後每一旬你可來二樓請教老夫一個時辰,其他時間不得上二樓。」
孫老趕忙給自己打了個補丁,開玩笑,若是蘇沐雲天天來煩他,他還不得被煩死。
蘇沐雲心裡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位杏林大佬不可能天天被他霸占,面上還是鄭重站起,行禮道謝。
烏蘭縣大溝山。
臨近傍晚,蘇沐雲才帶著百多人跋涉到了大溝山山寨,若不是有梅白葉的幫助,這個時間還會拖後不少時間。
剛剛來到寨門口,趙小妹嬌小的身影便從寨門後沖了出來。
「哥哥,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蘇沐雲抱起趙小妹,擦拭著趙小妹臉龐上滾滾而落的眼淚:「怎麼會,哥哥可是記得和小妹的約定。」
「哥哥永遠永遠不能丟下小妹。」
趙小妹緊緊的摟住蘇沐雲的脖頸不放手。
蘇沐雲生態一緊,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小翠帶著其他女子走了出來:「少俠,你終於回來了。」
小翠的言語中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小翠,這位是梅白葉梅姑娘,你和她一起先將我們身後的姑娘安頓下來。」
「是,少俠。」
這麼多背著大包小包幹糧的女子,小翠自然是看到了。
「梅姑娘……」
「你去休息吧,這裡我會安排好的。」
梅白葉主動將活都攬了過來。
「謝謝了。」
「該是我謝謝你才是。」
梅白葉望著蘇沐雲走入山寨的背影,呢喃道。
這一安頓,便持續到了戌時,而山寨徹底陷入安靜,已然是亥時初了。
直到此時,蘇沐雲才悄悄爬起來,尋了一處偏僻角落,將今日落下的功課拾起來。
金針刺穴,鍛鍊三元樁。
修到了練骨層後,哪怕頻繁使用金針刺穴,蘇沐雲的修練進度也慢了下來。
對此,蘇沐雲的決定是轉向鞏固。
沒錯,就是鞏固。
短短時間裡,他就跨越了練皮,練肉,練筋,練骨,這速度太快太快了,快到他都沒有認真的體味每一個層次的細微差別,暗勁的運用更是粗糙。
所以深化明勁暗勁,深化四個層次,對蘇沐雲的實力提升反而是最快的。
明勁的深化有本體一起幫忙,但暗勁的深化只有練到了相應層次的他才能努力,本尊連努力的資格都沒有。
蘇沐雲細細體會樁法中的各種細微之處,絲絲縷縷的勁力在他的控制下不斷從皮層滲入到肌肉,隨後震盪筋膜,骨骼,勁力慢慢貫通全身。
勁力從散亂漸漸擰做一股繩,初時還較為鬆散,但來自天與地的力量不斷作用在這股勁力之上,最終被擰到了拇指粗細。
嗡!
這股不斷顫動的勁力不斷淬鍊蘇沐雲的皮肉筋骨,筋骨齊鳴的顫動又反過來作用在勁力之上,如鍛錘般不斷捶打在勁力上,令其越來越凝練。
如此不斷循環往復,直到勁力被錘鍛到某一個臨界點。
蘇沐雲驟然腳步前踏,一招虎扑打出,霎
嗡!
拳勁傾瀉而出,竟打出了一圈空氣波。
這一拳打出,蘇沐雲的勁力差點全都泄了出去。
好在他對身體的掌控又進了一步,利用天地的壓力緩緩收式,將原本散亂全身的勁力再被聚攏,最終散入全身。
「呼,好厲害的一拳,不過和我原來猜測的不同,這應該不是天地靈機,而是利用了天地無處不在的壓力,因勢利導,才有了這樣的效果。」
這一拳蘇沐雲是早有預謀,正是利用了他剛剛領悟的天地壓力出拳,發揮的威能至少在原來的基礎圈裡上翻了三倍。
到如今,他才算將這被自己命名為的三元勁基本完善,原來運用在三元樁修練的三元勁是體,現在的三元勁是用,體用合一,這是完整的三元勁。
不過他現在的三元勁還不能做到圓轉如意,一拳打出,隨時有把天地壓力全部卸掉的風險。
之後就是繼續琢磨,慢慢以水磨功夫徹底完善。
而三元勁的修成,又能反過來加速其對身體的滲透,簡而言之,就是今後在修練三元樁的速度變快了。
原本慢下來的修行速度,又加速了。
但這種加速意味著蘇沐雲的氣血消耗速度加快,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體內被激發的元氣利用率進一步提升,從原來的一成利用率,斗增到了三成。
嗡!
咯吱咯吱!
一連串的骨骼爆豆,若波浪般從脊柱大龍蔓延至全身。
「爽!」蘇沐雲直感覺整個身體都舒爽無比,但緊隨而來的是一陣虛弱。
他知道這是過度激發體內元氣導致的。
「出來吧。」
收式,此時蘇沐雲才出聲道。
偏僻處,梅白葉的身影走出。
「睡不著?」
「嗯!」梅白葉沒有否認,不過她睡不著的真正原因卻不足為外人道,因為她認床,而且這裡的環境也不好,之前被迷藥迷暈還沒什麼,現在意識清醒,那是哪哪都彆扭,哪哪都不舒服。
「你一個大家閨秀,確實難為你了,不過條件有限,只能暫時忍耐了。」
梅白葉點點頭,沉默片刻道:「你剛剛的樁法,和我知道的那些有名的樁法竟不分伯仲,要是我沒看錯的話,你已經修練出了特殊的樁法勁力,這樣的樁法,以你的身份應該接觸不到。」
「嗯?!你看出來了?」蘇沐雲詫異了,他詫異的是梅白葉竟然能看出他修練了特助的勁力,也詫異於她竟然知道樁法的特殊勁力:「看來姑娘的身份也不簡單,你究竟是什麼人?」
既然梅白葉主動挑起話頭,蘇沐雲順勢便追根問底起來。
梅白葉長長的吐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是北境道信陽王三女葉白梅,很抱歉,之前出于謹慎,騙了你。」
「葉白梅,梅白葉,」蘇沐雲頷首,面色平靜道:「確實出乎我預料,沒想到姑娘還是一位縣主。」
「你看來不驚訝?」
「以你的服飾和言行,我有一定的心理預期。」
葉白梅微微頷首,顯然也知道自己露出的破綻很大:「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蘇沐雲微微偏頭,頭一次正視的盯著葉白梅的眼睛:「如何?」
「虧空,很大的虧空,你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修練。」
「這你也看出來了?」
「我是學醫的,而且造詣不淺。」葉白梅對於自誇略顯臉紅。
「何謂陰陽?人身陰陽,以何為綱?」
蘇沐雲忽然問道。
「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人身以陰陽為總綱,髒為陰,腑為陽;里為陰,表為陽;寒為陰,熱為陽;虛為陰,實為陽。凡病皆不離陰陽。」見蘇沐雲突擊提問,葉白梅嫣然一笑,堪堪回答道。
「五臟六腑各主何事?其五行所屬何如?」
「肝屬木,主疏泄,藏血;心屬火,主血脈,藏神;脾屬土,主運化,統血;肺屬金,主氣,司呼吸
腎屬水,主藏精,主水;六腑:膽、胃、小腸、大腸、膀胱、三焦,皆屬陽,主傳化水谷,以通為用。」
「望聞問切四診,以何者為先?其要何在?」
「四診合參,不可偏廢。臨證多以望診為先,觀神色形態,便知大體虛實寒熱。其要在於察神、察色、察形、察舌。」
「七情內傷,何以直動臟腑氣機……」
「……」
蘇沐雲的問題越問越疾,越問越深,葉白梅的回答則始終侃侃而談,不疾不徐。
足有盞茶功夫,蘇沐雲才停下提問。
「看來縣主對藥石醫理確實精通。」
「閣下也不差多少。」
葉白梅目光灼灼的看著蘇沐雲,眼中滿是好奇與驚異,剛剛兩人一問一答,表面看是蘇沐雲問她答,但從蘇沐雲的問題中她亦能窺探出蘇沐雲在醫理藥石中的深厚造詣。
這更加劇了她對蘇沐雲的疑惑。
「趙少俠,你為何要這麼做,之前或許可以歸咎於救人,事急從權,但現在,你的妹妹已經救出來了,為何還要作踐自己的身體?你的妹妹怎麼辦?」
蘇沐雲沒有看葉白梅,只是避重就輕:「我有我的理由。」
見蘇沐雲不欲多說,葉白梅心裡暗嘆,知道自己交淺言深了,一出話本里才有的復仇戲碼油然在她心裡浮現。
理了理思緒,葉白梅隨後鄭重道:「趙少俠,我有個不情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