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青樓不住，怎麼來教坊司了？」
蘇沐淵豁然轉身，看到蘇沐雲以及沈令舒，陸清沅兩個侍女：「你怎麼來了？」
蘇沐雲逕自坐到蘇沐淵身旁，拿起桌上的水晶葡萄，自顧自的吃了幾個，饒有興趣的看了會兒下方中央舞台上正跳著的宮廷樂舞。
蘇沐淵見蘇沐雲沒回答，也不催，把靠近自己一邊的水果都推到蘇沐雲那邊。
「你是不打算理你二哥了？」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蘇沐淵手裡的酒壺一口接一口灌進自己嘴裡，幹掉了半壺才道：「二哥，那位自然會管，還輪不到我這個做弟弟的操心，你不也沒動靜嘛。」
「我打算去看看他，一起？」
「看他？你有門路？」
他們仨說是侯府小侯爺，一應用度只比嫡子蘇沐珩略遜一籌，但就權勢而言，可以說幾乎沒有，怎麼可能走得進鎮宸司的大門。
「讓公主幫了點忙。」
「唉，還是你有辦法，都勾搭上公主了。」
「你現在是徹底放飛自我了，這麼百無禁忌，是想快點死嗎？」
「你還真別說，老子還真想快點死，你覺得那個兇手下個目標會是誰，有沒有可能是我們三個本家中的一個，要真是這樣，我看我們那個便宜老子該急了。」
蘇沐淵賊笑，一盤水晶葡萄大半都進了他嘴裡。
「你不是不操心嘛，不是想快點死嘛，想那麼多幹嘛。」
「也是，我管他要滅的是誰家的門，最好明天就把懷遠侯府給滅了。」
「行了，我不想聽你的牢騷，就問你去不去鎮宸司司獄？」
蘇沐淵沉默片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道：「別說我不關心他，我可是打聽到了，咱們那兩門遠房親戚，都是死在紫青魔羽掌掌下。」
「紫青魔羽掌？你確定？」蘇沐雲果然被蘇沐淵的消息吸引了過去：「幽魔宗的紫青魔羽掌？」
「確定，你也清楚青樓是消息傳播最快的地方，現在才剛剛有些風聲，這消息不用一天，應該就會傳遍整個宸京了。」
「老二和魔門有關？這不可能吧？根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事。」蘇沐雲更想不通了。
「呵呵呵，誰說八竿子打不著，」蘇沐淵呵笑：「那誰，你來說說你的看法。」
蘇沐淵指了指蘇沐雲身後的陸清沅。
「三少爺，嚴格論起來，二少爺確實和幽魔宗有點關係，二少爺的本家第十代的血脈輔魂，就是受到了魔門幽魔宗宗主蠱惑，這才掙脫了……」
被陸清沅提醒，蘇沐雲馬上記起來了：「老二說過，不過這陳年舊帳翻出來就沒意思了吧？」
「沒意思？你看看那位的態度，有撈二哥的動作嗎？恐怕他也是藉機想要敲打敲打二哥。」蘇沐淵嗤笑著。
蘇沐雲默然，這一點他之前根本沒想過，蘇沐雲搖頭苦笑：「我還說你不關心老二，其實反而是我不關心他，連這點都沒想到，老四，你比我用心。」
「三哥，別這麼說，」蘇沐淵灌了口酒：「我是無所事事，整天東想西想，你是個大忙人，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二哥身上。」
「你還不如不說，這樣顯得我更加混蛋了。」蘇沐雲連連搖頭。
蘇沐淵連連拍自己的小嘴：「你看我，這張嘴把不住門。」
「哼，不跟你扯了，我是看出來了，你不想去，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見到老二我會給你帶個好的。」
「三哥大氣。」蘇沐淵抱拳：「要不我給你叫個姑娘，一時半會兒不急著看他吧，這裡的如煙不錯。」
蘇沐雲翻了個白眼，「你自己留著吧。」
甩了甩袖，蘇沐雲帶著沈令舒二人逕自離開。
「二哥三哥，對不住了，」蘇沐淵嘴裡小聲呢喃，旋即大聲喊道：「來人，把如煙叫過來，還有如夢如水，老子今天要大戰三百回合。」
…………
「你小子失蹤一夜，哨主還以為你被水鬼拖走了，可惜了，你不在，頭目的爭奪被雷虎那鳥人奪了。以後咱們有的受了，還有，我對你說，你要收收你那暴脾氣了，平常不說話，一說話像被點了炮仗似的不管不顧。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咱們在雷老虎手下做事，你以前又和他不對付，以後他怕是會給你穿小鞋。」
蘇沐雲跟在趙鐵蛋身後，默默的聽著趙鐵蛋的絮絮叨叨。
一路走來，他基本弄明白了他這具寄身的身份，漕幫最底層的幫眾，和一年前家鄉鬧饑荒，家裡的人都死絕了，於是和同鄉的幾個出來闖蕩。
等到了最後，就剩下他和趙鐵蛋兩個幸運的加入了漕幫，平常在幫里互相幫襯著取暖。
趙鐵蛋是個絮叨嘴，他趙二狗卻是個悶葫蘆。
前不久他們的頭目死在了火併里，於是哨主想要他們這些幫眾里公選一個頭目。
所謂哨主，便是管一艘船的人，上面還有堂主，管六七個哨主，堂主上面是舵主，負責的就是一個州的事務了，到了舵主級，那就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漕幫等級分明嚴格，想要上位很簡單，武功和功勞。
功勞自不必說，平常對漕幫的貢獻，然後是武功，沒有好武功，沒資格服眾，怎麼管理手下。
這一選頭目，綽號雷老虎的雷虎和平常悶聲不響的悶葫蘆趙二狗就顯出來了。
昨晚是遴選頭目的日子，原本是要在哨主面前比試一場，沒成想趙二狗根本沒出現，在漕幫里規矩比天大，趙二狗沒出現意味著放棄，雷老虎直接獲勝，成了船上的三個頭目之一。
聽到這，蘇沐雲基本認定雷老虎就是殺害趙二狗的真兇。
跟著趙鐵蛋來到碼頭，三艘大型漕船停泊在碼頭最顯眼的位置。
「李頭，我和二狗回來了。」
趙鐵蛋帶著蘇沐雲上了中間的一艘漕船，立馬就大喊了一聲。
李頭，便是這艘船的哨主。
這是個留著亂糟糟的髯須的中年大漢，孔武有力，以蘇沐雲的眼力，一眼就看出對方的實力在一境練髓層次。身後跟著兩個頭目，蘇沐雲瞬間鎖定了左邊的那個，那眼中不可思議的光芒，他看的清清楚楚。
不出意外的話，這人就是雷老虎了，實力在練筋層次，另一個頭目比雷老虎高了一層，是練骨層次的高手。
從三人的實力不難推斷，漕幫的堂主想要壓得住手下，實力必須得是二境通脈。
「你小子，還以為你被龍王爺請去了。」
李頭大步走到蘇沐雲身旁，重重拍在蘇沐雲肩膀上，李頭對蘇沐雲還是很看重的，他這艘船上，除了剩下的兩個頭目外，也就雷老虎和趙二狗能打。
漕幫的哨主，能打的手下也是一個標準，否則被其他哨主比下去，矮一頭不要緊，走船沒人用才是真的頭疼。
「確實去了一趟水下看看。」蘇沐雲旁光瞄了眼略帶緊張的雷老虎，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
雷老虎的事沒憑沒據，說了也是白說，況且雷老虎現在也是李頭手下的幹將了，就算蘇沐雲想要報仇，大概率李頭也會阻止的。
見蘇沐雲沒有多說，了解其性子的李頭沒有再多問什麼，更沒有追究：「既然回來了，別的事先放放，咱們當務之急是把洪家的糧食裝上船運走，爭取三天裝完，如今廬商鎮流民亂竄，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倉庫了I的糧食不被劫走，三隊每隊四個時辰輪崗。」
「李頭，那些流民太大膽了些吧，連咱們漕幫的東西也敢劫？」碎嘴子趙鐵蛋嚷嚷道。
李頭瞪了趙鐵蛋一眼：「如今的廬州，糧食就是命，就算咱們是天王老子，閻王爺，該來的人還是會來。少廢話，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雷老虎的小隊輪崗被安排在了子時到卯時四個時辰，這是後半夜最困頓的一段時間。
但誰讓雷老虎在三個頭目中是新人，而且實力最低呢，在漕幫，實力低就得接受被安排被欺壓的命運。
自然，在雷老虎手下的蘇沐雲也不得不接受這個安排。
對此，蘇沐雲倒是沒覺得什麼，以他現在的實力，白天夜晚已經沒有分別了。
「二狗，你來一下。」
到寅時之時，雷老虎終於忍不住把蘇沐雲叫到了沒人看到的角落裡。
「何事？」蘇沐雲平靜的眼眸看的雷老虎心裡發毛。
「我就是關心關心你，昨晚你不小心落水，可有什麼不適的地方？」
「有沒有不適，雷頭心裡不是很清楚嗎？何必來問我？」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蘇沐雲生硬了回了一句，「沒什麼事，我回了。」
轉身離開，蘇沐雲之前還有一分沒有把握，但現在他能肯定謀害趙二狗的真兇就是雷老虎。
雷老虎面色陰沉，目露凶光的盯著蘇沐雲離開，心裡已經有了謀算。
…………
「來者何人？此地乃司獄重地，還不速速退去。」
司獄大門前，蘇沐雲下了馬車。
沈令舒拿出公主府的腰牌，遞了上去：「公主府侍讀，要見懷遠侯府蘇沐霄小侯爺。」
守衛的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拿過腰牌，丟下一句等著，逕自轉身進去司獄。
等人半晌，守衛出來，「可以進去了，女的留下，只能你一人進。」
蘇沐雲擺擺手，示意沈令舒兩人在外等著。
將腰牌掛在腰間，蘇沐雲慢悠悠的走進司獄。
「可是雲小侯爺？」
進了司獄，立刻有人迎了上來。
「正是，閣下是？」
「卑下裘仁，求衣裘，仁慈的仁，司獄獄監。」
「求仁得仁，好名字。」
一張百兩銀票悄無聲息的塞到了裘仁的袖子裡，搓了搓袖裡的銀票，裘仁頓時展顏：「小侯爺，請隨卑下來。」
隨著裘仁往司獄裡走，蘇沐雲是開了眼界了，五花八門的刑罰在他眼前不斷流過，「我聽說司獄還有關押重刑犯的地下一層，傳聞可是真的？」
「小侯爺消息靈通，不過小侯爺只說對了一半。」
「哦，對了哪一半？」
「不是地下一層，而是有地下兩層，我們現在去的，就是地下一層。」
蘇沐雲捂著口鼻，忍受著司獄裡難聞的氣味：「我那二哥能進地下一層？」
「這是上面親自吩咐的，」頓了頓，裘仁補充道：「不過小侯爺無需擔心，宵小侯爺的待遇不同，一應用度與外面無甚差別。」
「知道是何人下的令？」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就是個小小的獄監。」
蘇沐雲輕嗯了一聲：「你們這司獄地下，都有收押哪些犯人？」
「那就多了，高官大臣，皇親國戚，宮廷宦官，勛貴，謀逆者，對了，還有魔門，各大宗派叛逆……」
「你們這司獄，關押的還真夠雜的，什麼人都往裡面塞。」
「嘿嘿，誰讓咱是鎮宸司陛下直屬呢，鎮宸令說了，該我們管的我們得管，不該我們管的我們也得管。」
寧帝數十年不理朝政，權力大多都下放給了大皇子，五皇子與長公主，但唯有鎮宸司，卻始終牢牢握在寧帝手裡，鎮宸司是唯一超然於大皇子三人之外的一股強大勢力。
這一點但凡在宸京的，都有所耳聞。
正是因為鎮宸司乃陛下直屬，故而有底氣扣押侯府小侯爺，沒人敢有異議。
「霸氣，我都想見見你們那位傳說中的鎮宸令了。」
「對對對，就是霸氣，不過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咱們這些小卒子，哦，我不是說小侯爺您，是我，想見到鎮宸令難如登天。」
「別灰心，總有那麼一天的。」蘇沐雲安慰著。
「那就借小侯爺的吉言了。小心腳下。」
從階梯下了地下一層，環境變的陰森起來，每隔一段路的火把只能照亮大半的區域。
未走多久，蘇沐雲就見到了蘇沐霄。
一身清爽的青衫，簡單幹淨的床鋪，牢房的另一邊放著五六層堆疊起來的書籍，卻都是佛經典籍。
蘇沐雲驚訝的挑了挑眉，什麼時候蘇沐霄看起這些來了。
「來了？！」
蘇沐霄放下手中的【金剛經】，見到蘇沐雲來訪並沒有露出意外之色。
「兩位小侯爺，您二位慢慢聊，小的就在道口，有事揚一聲小的聽得到。」
裘仁悄然退下，只剩下蘇沐雲兩人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