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雲耐心聽完小乞丐頭的所有消息,沒有廢話直接扔出一錠銀子。
「做的很好,之後有涇陽書院和修家餘孽的消息,盡可以來找我,報酬不會短了你的。」
蘇沐雲將自己下榻的位置告訴對方後,逕自離開。
「好嘞,尊客您放心,有什麼風吹草動,一定去您那。」小乞丐頭搖了搖手裡的銀錠,喜笑顏開。
之後蘇沐雲又去了另外三個乞丐窩,聽取了這些小乞丐獲得的消息。
有多有少,不過都不約而同的提及了涇陽書院以及修家餘孽。
蘇沐雲之所以關注涇陽書院的理由很簡單,儒家在三教中的聯繫是最緊密的,南方儒門魁首白鹿書院遣人來此,自然不會不聯絡當地的地頭蛇涇陽書院。
如此一來,涇陽書院的動向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白鹿書院的的動向。
涇陽書院找人,用腳指頭想都猜都能猜到大概率找的是修家餘孽,從這個實證反推另一個消息,修家餘孽沒有出城而是躲了起來,可信度急劇上升。
只要盯著涇陽書院的人,大致就能觀察到整個事件的脈絡。
翌日,蘇沐雲來到了涇陽湖邊,他想看看陳氏鏢局和獨行客煙雨劍的約斗。
嚴格來說,蘇沐雲的江湖經驗不多,遇到的江湖人也不是很多,兩次寄身都是困於一隅之地,漕幫的那次雖然走了不少路,但基本上面對的也只是漕幫內部之人。
像現在這樣,圍觀江湖中人比斗還是首次,與他一樣圍觀的江湖客著實不少,湖邊的,船坊上的,矗立在涇陽湖邊的望高樓上的。
不少普通老百姓也跟著湊熱鬧,畢竟約斗之人中有涉及到本地大名鼎鼎的陳氏鏢局的,這話題不就來了嘛。
從陳氏鏢局的前世今生,到陳氏鏢局誰誰誰在外面養了小老婆,誰誰誰有私生子,誰誰誰是雞無力,聊的那叫一個起勁,聊的那叫一個八卦。
不少外地來的江湖客那耳朵豎的賊長,生怕一個疏忽漏了些有趣的話題。
待到了巳時,一艘烏篷船若離弦之箭,自涇陽湖邊迅速竄向江心,船頭高高翹起,上面站立著的赫然是本地的陳氏鏢局的總鏢頭,陳遠易。
做鏢局生意的陳遠易,規矩不會丟,以涇陽城主人的身份,不可能最後出場。
所以他先出現了。
「竟然是第四境秘藏境。」蘇沐雲呢喃了一聲,想要在第三境如此自如的以真氣駕馭烏篷船,不是不行,但真這麼做了,等到陳遠易來到江心島嶼,其體內真氣也差不多枯竭了。
也唯有第四境,打破玄關一竅,引天地靈機,修成先天真氣,真氣源源不絕,才能這麼奢侈的使用真氣。
第四境秘藏境,已經是普通江湖人和江湖高手的分野之境,前三境練的再好,只要還沒突破第四境,那在江湖上的話語權就不會很大,通俗講,就是「各位同道給某一個面子」,這話是沒資格說的。
你誰啊你,就得給你個面子,但先天真氣一亮,薄面就有了幾分。
多多少少也算是個人物了,已經可以在一城之地立下一份基業了。
陳氏鏢局就是這種人的典型代表之一,從身邊老百姓的八卦里,蘇沐雲知道陳氏是個承接嚴州走鏢生意的鏢局,出了嚴州陳氏的招牌就不管用了,所以陳氏鏢局只在嚴州走鏢。
正思忖間,涇陽湖的另一邊,一艘烏篷船以同樣的動作,逕自破開水浪,直衝江心島嶼,船頭報劍之人,正是煙雨劍素鴻飛。
兩人的氣質差別非常明顯,陳遠易老成持重,素鴻飛姿態昂揚。
不過這也有另一個說法,在蘇沐雲看來,陳遠易的武道已經走到盡頭,潛力已盡,而素鴻飛的武道還在快速攀升的階段。
素鴻飛的烏篷船衝到江心島嶼,其輕輕一躍,逕自飄至陳遠易面前。
「煙雨劍素鴻飛?」
「是。」
「老夫可有得罪閣下的地方,要閣下以老夫鏢局上上下下的性命威脅,與爾一戰?」
「什麼?還有這等事?」
「哈哈哈,有趣了,太有趣了。」
「這煙雨劍倒是會把握弱點。」
「……」
陳遠易的話說的洪亮,湖邊之人幾乎盡皆聽個清楚。
陳遠易經驗老道,將自己擺在了道德制高點上,給素鴻飛製造心理壓力。
煙雨劍淡漠的抽出長劍,指著陳遠易:「藏匿血煞魔宗門人,你該死。」
嘩!
圍觀的江湖客盡皆愕然,沒想到反轉來的如此迅猛。
「你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陳遠易有一瞬的錯愕,旋即鬚髮噴張,怒不可遏的斥道。
但他迎來的不是素鴻飛的回答,而是他的長劍。
無奈,刀劍加身,再怎麼想分辨,也得先過了決鬥這一關再說。
陳遠易腰間長刀一展,刀光如匹練,霎時與對方的長劍交擊在一起。
噹啷!
那極致凝練的刀罡劍罡碰撞,霎時一圈氣罡以交擊點為中心,向周遭輻射開去,一時間,原本光禿禿的江心島嶼被削掉了一層皮。
「氣海秘藏。」蘇沐雲低低呢喃了一聲。
第四境秘藏境之所以取名秘藏境,正是因為這一境主要以開發秘藏,深度挖掘身體潛能為主。
其第一關前面說過是玄關一竅,打破玄關一竅,搭天地之橋,引天地靈機,蛻變先天真氣,待到全身真氣蛻變為先天真氣,將肉身以先天真氣溫養後,便能進入第二關,三花秘藏。
所謂三花秘藏,即修下丹田,將氣海修成氣海秘藏,修中丹田,將精闕修成血海秘藏,修上丹田,將識海修成心相秘藏。
三大秘藏無分先後,只需全部修完便能進入第三關。
氣海秘藏修成,真氣無量,綿綿不絕,更可化先天真氣為氣罡,力量凝如實質。
血海秘藏修成,精血圓滿,周身無漏,根骨蛻易,氣血暴漲。
心相秘藏修成,心力如淵,心神破空,洞察先機,力量入微唾手可得。
再看二人,其打鬥範圍波及到了島嶼之上,顯然沒有修成心相秘藏,力量不能入微,對氣罡的控制下降,自然談不上控制失控的先天罡氣了。
換而言之,兩人都處在第二關,修行三大秘藏階段,至於有未修成血海秘藏,還有待觀察。
蘇沐雲思緒轉動間,二人已經交手了數十招。
在第四境中,武技並沒有本質的變化,心法,技巧還是那個樣子,但真正變的是內在的力量,血氣力量更強,真氣更凝實更多更純,掌控更入微。
這是一種全方位的增強。
用遊戲術語來說,每個秘藏都給武者添加了一種強大的特性。
素鴻飛的劍靈動飄逸,若迷濛江南煙雨色,煙雨劍的名頭名副其實。
而陳遠易的刀大開大合,首重氣勢,一刀下去,光是氣浪便在島嶼上斬出一道道溝壑。
不小的島嶼在二人的肆虐下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蘇沐雲看的清楚,兩人以第四境的修為,氣脈是極其悠長的,在氣海秘藏方面算得上勢均力敵,故而想要勝過對方,就要在其他方面有勝過對方的優勢。
而變數出現在第三百招。
「老傢伙,不陪你玩了。」
素鴻飛輕喝一聲,若煙雨的長劍驟然刺在陳遠易的刀身之上,陳遠易原以為還會如原來一般擋下對方的劍招,但這一次卻不同。
叮!
陳遠易只覺一股巨力驟然從劍尖傳遞到他手上,他手上的寶刀竟一時拿捏不住,脫手而出。
「血海秘藏。」陳遠易驚駭叫道,素鴻飛的劍卻已經刺入他的左肩胛之上。
陰柔的先天罡氣順著其左肩胛,勢如破竹的侵入到陳遠易體內。
嘭!
陳遠易極其果斷,在長劍刺入的瞬間,右手化掌,拍在左肩胛之上,將素鴻飛的長劍狠狠彈出。
錚!
素鴻飛不退反進,劍尖如蛇頭般擺動,籠罩陳遠易上半身各處大穴。
陳遠易退,爆退,同時右手做鷹爪狀,先天罡氣附於鷹爪之上,與素鴻飛貼身短打,以快打快。
在湖邊的江湖客看來,兩人的劍與爪化作重重殘影,在方寸之間極盡變化之能事。
「是陳氏的龍鷹爪,果然跟傳聞里的一樣,鋼骨鐵手,防禦無雙。」
「那一招應該是煙雨劍的煙風驟雨,好快的招,好險的招。」
「可惜了陳遠易一隻手摺了,久守必失啊。」
「你忘了他還中了一劍,那一劍不輕。」
「……」
那一劍確實不輕,以致於陳遠易的龍鷹手僅僅抵擋了九招,體內的真氣運轉便被滯塞的七零八落,他,已經後繼乏力了。
蘇沐雲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轉身上了身後的馬,已經不需要再看了,陳遠易輸定了,至於會不會死,就看素鴻飛了。
而他現在要去陳氏鏢局,如果素鴻飛說的是真的,他現在去陳氏鏢局,應該能找到血煞魔宗的門人。
…………
「呀,這就是你不惜傳出流言蜚語也不辯解,一定要收在身邊的書童啊,好可愛啊。」
臨川捏著蘇依依日漸有肉的腮幫子,對蘇依依這個可可愛愛的書童愛不釋手。蘇依依怯懦懦的扒拉臨川的手,惹得臨川越發不肯撒手。
這是蘇沐雲第一次將蘇依依帶在身邊見人,畢竟是書童嘛,還是要做點書童的工作。
「她叫蘇依依。」
「連姓氏都跟著你,你夠寵她的,現在我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了。」臨川眼中閃過異樣的眼光:「要不你把這丫頭給我如何?」
蘇沐雲想都沒想,搖頭拒絕:「不可能,小臣難得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書童。」
「哈,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回答,說,是不是和外面傳的一樣。」
「殿下,該進行今日的侍講了。」蘇沐雲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有些事情越描越黑,不做理會才是正確的選擇。
臨川撇撇嘴,見在蘇沐雲嘴裡撬不動什麼有用的信息,「算了,放過你了,今天是【西遊記】最後兩回,本宮不想擾了興致。」
經過這麼多天,蘇沐雲終於將【西遊記】講到了第九十八回到第一百回。
兩個時辰倏忽而過。
蘇沐雲口中落下最後一字時,臨川也長長的吐出口氣。
「殿下,這本書也出嗎?」
「出,當然要出。」臨川拍板道。
「殿下覺得佛道兩家,對這本書會怎麼看?」
臨川被問的沉默片刻,撇嘴道:「釋家大致動作本宮猜到了,謗佛俗書不言而喻,道家內部繁雜,應該會有不同的態度,但表面上大體是妖書惑眾的態度,但這兩家私底下必定是又愛又恨,恨不得把這書緊緊拽在手裡,至於民間應該很樂意看到。不過這部書隱喻重重,正如你所說,對修行有不小的指導意義。」
「這樣殿下還出嗎?」
「哼,如何不出,本宮這次要大出特出,出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臨川昂起頭,不無驕傲道。
「說吧,你準備用哪個名字?」
「吳承恩。」
「我就知道你不會用自己的名,但有心人只要調查,一定會猜出這是出自你的手筆,現在有不少人已經猜出【紅樓夢】是出自你手了。」
「不管是不是,我只要死不承認就是。」蘇沐雲聳肩,「小臣想著,這些人不會和小臣這個未來的死人多做計較吧?」
「這可說不定,有些人連死人都利用,何況你一個還沒死的,利用價值就更大的。」
「能被利用,說明我還有用。」
「呵,你倒是想的很開。」
「既然殿下執意如此,小臣也沒什麼好勸的。」
蘇沐雲夾了一塊妖獸肉放到蘇依依碗中:「殿下,還是說說淮安道洪災的事吧,內閣閣議有結果了嗎?」
啪!
聽到蘇沐雲詢問,臨川手上的玉筷被捏成了齏粉。
蘇沐雲揚了揚眉,玉這種東西都是很脆的,臨川的力道卻能將之粉碎而非捏斷,其修為絕對不淺。
「現在這些人都去盯淮安道修家的人去了,竟然把賑災的事放一邊了。」
蘇沐雲難得看到臨川如此怒氣的樣子,不過聽到淮安道修家,他心裡一動:「淮安道修家?修家怎麼了?」
「滿門被滅,只有一個十三歲的嫡女因故逃過一劫。」
「這和洪災有什麼關係?」
「聽說修家的家主修松僉事手上有一份證據,證明這場洪災是人為造成的證據。」
「什麼?人為?這洪災是人為製造的?難道是掘堤?」蘇沐雲震驚了。
「現在還不能確定,不過所有人都相信,那份證據現在在那個逃過一劫的嫡女修珊珊。」
「所以,有些人想要修珊珊手上的證據,來達到他們的目的。」
太陽底下沒新鮮事,蘇沐雲瞬間意識到修珊珊手上的證據的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