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雲故意晚去了陳氏鏢局,想看看誰的反應速度最快。
他看到了。
率先上門的,是涇陽書院,一個書院。
情理之外,預料之中。
官府,可得了吧,自從進入涇陽城遭到城衛的刁難和勒索,他對涇陽城的官府就沒抱任何期待。
涇陽書院不愧是涇陽城的地頭蛇,陳氏鏢局四方高處,竟各站著四個手持強弓的武者。
強弓是官府管制軍需,涇陽書院堂而皇之的擺到明面上,顯然底氣十足。
蘇沐雲剛到,就見到從陳氏鏢局十步之外躺了不少人,全是被弓弩射死,旋即,一道血色匹練自鏢局內橫掃而出,將四方攢射而來的箭矢輕易掃滅。
大步走出鏢局正門,卻見正門一位白衣儒衫手上白紙扇飄飄的儒雅書生早已等候多時。
「血手杜彪,鄙人涇陽書院段翮久候多時。」段翮紙扇一合,抱拳道。
杜彪陰沉著臉,盯著攔路的段翮:「區區一個涇陽書院就想留下我等,太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吧。」
「若閣下是血靈七子,在下立刻退避三舍,可惜閣下不過是血靈七子的腳下之石,無足輕重的人物罷了。」
「哈哈哈,無足輕重的人物嗎?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這個無足輕重的人物是怎麼斬你於刀下的。」
血煞七刀,蘇沐雲再熟悉不過,從杜彪手裡施展,明顯比血靈第六子肖燦差了一籌,血煞七刀看似是一門血腥刀法,刀刀致命,但以蘇沐雲洞悉血煞七刀的奧秘,其根本要義是無情無欲,以此才能完全掌控血煞七刀的凶煞、血腥與狂暴的反噬。
若是練反了,全情投入到血煞七刀之中,威力確實會稍有增長,但血煞七刀對心智的侵蝕也是極為明顯的,
蘇沐雲近來時時參悟推演血煞七刀,有趣的地方來了,如果想要將血煞七刀修至至高圓滿境界,其反而與道家的太上忘情有幾分類似。
與道家太上忘情之類的功法區別的是,血煞七刀一開始便又凶又險,極易走上彎路,哪怕是血靈子肖燦,在蘇沐雲看來,也僅僅把握住了半分血煞七刀的精髓,離至高圓滿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必須得承認,血煞七刀是一門極上乘的武道絕學。
正因如此,蘇沐雲對血煞七刀只做參悟,不行修練。
他的寄身時間很寶貴,沒必要浪費在不斷的反噬的拉扯中。
杜彪的血煞七刀是惡,是凶,是煞,招招致命,對自己,也是對對方。
而段翮的武道,又是另一番光景,以扇做刀做劍做棍,翻覆間卻演化出風雷之聲。
蘇沐雲眉頭一挑,這是儒家六藝武道中的數道武學。
所謂數道,並非算數,而是明理,通變,其最初以群經之首【易經】為理念核心,隨著時間不斷演化,發展起來的一道龐大的儒家武道體系,甚至到最後,已經不單單是數道,甚至還兼容並蓄的吸收了其他五藝的部分精華。
段翮的武技,蘇沐雲一看就知道是從巽卦與震卦演變而來,有巽卦的多變疾通,有震卦的雷霆爆裂,隱而不發。
雙方一凶一變,一惡一爆,打的異常焦灼。
但總的來說,還是杜彪略占上風,因為其經驗豐富,又敢拼命,反觀段翮,其戰鬥經驗明顯不足,之所以撐到現在,是以其手上精妙的武技硬生生化解的。
蘇沐雲看了一會兒就沒再多看,兩個三境這種級別的打鬥,已經提不起他的興趣了。
趁著陳氏鏢局內衝出的血煞魔宗的門人與涇陽學院的戰鬥,蘇沐雲悄悄溜進了鏢局之中。
既然陳氏鏢局窩藏血煞魔宗門人,那他自然也不會客氣。
但深入內宅,蘇沐雲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陳氏鏢局內的鏢師和諸多家眷,竟都慘死當場,死的毫無價值,死的毫不防備,不用想都知道這都是血煞門人幹的。
這一刻蘇沐云為陳遠易感到不值,就算今次他能在涇陽湖活下來,回來見到這種場面估計也得瘋掉。
按下心態,蘇沐雲迅速在陳氏鏢局中搜撿起來,元始寶體需要進行六次脫胎換骨,這需要的資源是非常巨大的,哪怕是蘇沐雲不惜代價刺激身體,透支生命都覺得有些肉疼。
所以搜刮修行資源便不失為一個好的方法。
特別是像陳氏鏢局這種,趁火打劫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找到了。」
陳氏鏢局的庫房裡,存著不少丹藥與妖獸精肉乾,這一下就全便宜蘇沐雲了。
拿到丹藥的第一時間,蘇沐雲便先給自己來了三顆淬體丹、三顆壯骨丹,然後將一切他用得到的丹藥全部打包。
很快一個大大的包裹就背在他背上,最後再順了一錠黃金,蘇沐雲這才心滿意足的出了庫房。
剛剛翻牆隱蔽,外面就圍上了一大幫的江湖客,顯然撿便宜並不是蘇沐雲一個人的想法。
「站住,小子,把你的包裹放下。」
人多,意味著即便蘇沐雲再小心謹慎,也免不了被人堵上了。
蘇沐雲話都沒回,雲蹤七返瞬間閃至攔路者身側,猿摘,一拳掏心,打在對方心臟。
一擊便將對方悶了過去,蘇沐雲腳下不停,轉瞬消失在巷尾。
陳遠易終究沒有回來,而是死在了涇陽湖的江心島嶼上,被煙雨劍素鴻飛一劍封喉。
陳氏鏢局轉眼敗落,隱藏在鏢局內的血煞門人,除了杜彪外,只有極少數趁亂逃走了。一個區區連血靈七子都不是的血煞門人,蘇沐雲不認為這是血煞魔宗派來的全部門人,特別是他在知道朝堂之上都在盯著修家最後的嫡女修珊珊手上的證據後。
蘇沐雲心裡的緊迫感加劇了不少,他要儘快將實力修回來,才有底氣參與到這場註定的狂風暴雨中。
五日後。
蘇沐雲吃下最後一顆淬體丹,隨著體內元始勁玄妙的震盪,所有的藥力全部被粉碎,吸收,化作他氣血的一部分。
一股更深層次的蛻變自他身體深處勃發。
五日苦修,蘇沐雲吞吃了全部的妖獸精肉乾,大量一境的淬體鍛骨丹藥,幾乎以每日一蛻的速度,完成了元始寶體的六次脫胎換骨。
而今天,正是最後一次脫胎換骨。
半個時辰後,蘇沐雲掀掉身上厚厚的黑色血痂,整個人看上去都精瘦了不少,但看上去卻異常協調舒服,給人一種剛柔並濟的感覺。
蘇沐雲細細感受第六次脫胎換骨的餘韻,這六次脫胎換骨的感受,是將來他繼續推演、完善元始寶體的依據。
待到餘韻消散,蘇沐雲沉腰坐胯,玄虛訣運轉,須臾間凝息開海,元始勁震盪下,開闢氣海,磅礴的血氣凝聚出第一縷內息。
如海的氣血下,那內息源源不絕,很快從一縷發展到水窪、湖泊,洶湧的內息如出閘之龍從氣海湧出,任督二脈僅耗時一刻,便被打通,緊跟著是十二正經,直到十二正經被完全打通,這股洶湧的衝力才被緩解下來,內息走小周天回到氣海,已不足半數。
蘇沐雲沒有停下,從陳氏鏢局搜刮的丹藥中拿出三枚固元丹,三枚聚氣丹,囫圇著吞下。
剛剛下肚,強大的腸胃功能配合元始勁,將丹藥震的粉碎,迅速被身體吸收消化。
一股龐大的元氣助力,為氣海帶來了新的活力。
內息再次出匣,向著奇經八脈而去。
丹藥都是有耐藥性的,這一點蘇沐雲比誰都清楚,之所以能在氣血境吞吃大量丹藥,靠的是寶體每一次的脫胎換骨,都會將體內的殘渣排除至體外,連帶著耐藥性也會直線下降,靠著這一點,蘇沐雲才能毫無顧忌的使用氣血境的丹藥,當然沒有副作用的妖獸精肉乾也功不可沒。
但到了通脈境以後,這個問題就凸顯出來了。
蘇沐雲毫不顧忌的吞吃固元丹和聚氣丹,到了第三次,耐藥性就已經出現,藥效直降五成,,原本極度純淨的玄虛內息也變的駁雜起來。
這是無可避免的選擇,想要快速提升,就要忍受其他方面的折損。
疑惑的是,通脈境的丹藥陳氏鏢局只囤了這兩種。
好在第三境靈竅境的丹藥蘇沐雲手上也有三顆,靈海丹,能補益大量元氣的丹藥。
為了快速突破境界,蘇沐雲也管不了浪費了。
當下就吞下一顆。
磅礴的元氣沖入氣海,於普通武者而言,用這丹藥就是自殺,一不小心就得被這龐大的元氣衝垮氣海,但對蘇沐雲來說,玄妙入微的元始勁始終牢牢護在下丹田,為氣海保駕護航。
大量的元氣沖入,第一關就被元始勁震碎了傾瀉而下的衝力。成了無害的羔羊,被氣海內的內息轉化。
一日內,連嗑三顆靈海丹,磅礴的藥力為蘇沐雲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元氣,奇經八脈全部貫通,全身細小經脈亦貫通了小半。
到此,陳氏鏢局的資源全部用完。
蘇沐雲嘆息一聲,終究是小門小戶,資源不多,耗盡資源也不能讓他一氣突破至靈竅境。
六日閉關,蘇沐雲出來時,一眼就發現了自己雇的那些小乞丐在牆角做的記號。
在鏢局順了點黃金後,蘇沐雲閉關前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擴大了小乞丐的僱傭數量,只要鋪出去的眼線足夠多,在涇陽城找到一個人是早晚的事。
循著牆角的記號,蘇沐雲很快就找到了小乞丐的頭,居然還是蘇沐雲第一次在城南僱傭的那個小乞丐頭子。
「有什麼消息?」
「城南苦竹庵,十幾天前有三個小女尼剃度出家了,那裡可能有你要找的人。」
「小尼姑嗎?」蘇沐雲低語,這確實是個方向:「做的不錯,這是賞錢。」
蘇沐雲丟出一錠銀子,問明了苦竹庵的位置,上馬轉身就走。
無論修珊珊是否真的扮做了尼姑,他都要儘快趕過去確認。他能注意到苦竹庵,其他人未必沒注意到。他不認為其他勢力都是蠢貨。
縱馬而馳,半個時辰後,蘇沐雲趕到了城南一隅。
離苦竹庵還有一里時,蘇沐雲棄馬而行。
靠近苦竹庵,蘇沐雲心裡一動,這夜色下竟有人先他一步來到了這裡。
衣袂飄飄,猶如鬼影。
蘇沐雲盯著在苦竹庵牆邊一閃而逝的黑影:「好厲害的輕功。」
他不敢怠慢,化作一縷青煙跟隨其後。
蘇沐雲原以為對方是奔著那三個新來的小尼姑去的,但事情的發展超乎他的預料,拿到黑影似乎目標明確,進入苦竹庵後一路來到庵主的廂房。
當看到對方拿著一根竹管捅破窗戶紙時,蘇沐雲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對方是來幹嘛的。
採花賊?!
旋即他就想到了之前得到的情報中有一條是關於盜玉郎姜玉的情報。能有這份輕功的,還會做出這種齷齪事情來的,估計也就這個盜玉郎姜玉了吧。
蘇沐雲心裡舒了口氣,慶幸他是第一個知道修珊珊消息的人。
不過這個盜玉郎姜玉是該清理一下了,如果被對方得逞的話,一部分人的目光必定會注意到這個小小的苦竹庵,屆時暴露的風險會大很多。
直到刀風臨近脖頸,盜玉郎姜玉才悚然警覺身後偷襲而來的一刀,那一刻他汗毛直立,體內內息前所未有的運轉起來,踏香步以一種連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速度啟動,避開了那必中的一刀。
但這不是結束,這一刀實是蘇沐雲在大禪戒定刀上的巔峰之作,所有勁力收束一處,刀隨人轉,姜玉躲到哪,刀就跟到哪,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在幽冷的月光下,姜玉的身影極盡騰挪轉折之能事,但其腦後始終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頸上,刀的距離始終離其脖頸半寸,不差分毫。
這時候就看兩人的氣誰更加悠長,誰的內氣先耗盡,先換氣,那麼誰就輸了。
蘇沐雲輸了自然沒多大問題,但姜玉若是輸了,等待他的只有一個下場。
他心裡自然很清楚,所以哪怕一口內氣將盡,姜玉依舊不斷的壓榨壓榨自己的潛力,拼命維繫這一口氣存在的時間,也不管眼底已經充血,經脈在內息的不斷衝擊下有龜裂跡象。
但姜玉再怎麼壓榨自己,總有到頭的時候,睚眥欲裂的他甚至沒力氣喊出一句話來,便被一道冰冷的刀身拍暈在地,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