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調到監察科已經有七天了。
七天裡,蘇沐雲唯一做的事,就是看卷宗看檔案,和調到他手下的李過與史桃根一起。
蘇沐雲捻起一顆黑色棋子,打在棋盤上:「大人,你確定要這麼做?」
「哦,七天時間你就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另一邊的楚睢文應了一手:「那你說說我要幹什麼?」
「大皇子,五皇子,長公主。」
蘇沐雲回應一手,同時說出了三個名字。
聽到蘇沐雲只說出三個名字,楚睢文不由哈哈大笑:「看來我沒看錯人。」
「只是……大人確定要這麼做?」
七天時間,蘇沐雲不單單是看卷宗,也讓沈令舒和陸清沅兩人調查了一下楚睢文的背景。
楚睢文,楚國公三公子,這一點此前便交代過,真正引起蘇沐雲注意的,是楚國公在朝堂上的政治立場。其並沒有站隊大皇子三方,而是獨立於三方的擁皇派,即始終忠於還在位卻十幾年不上朝的寧帝。
也正因此,楚睢文才能穩坐監察科的第二把交椅。
而楚睢文想要用蘇沐雲這把刀,目的也很簡單,清理鎮宸司內的異蟲,注意,是異蟲而不是蛀蟲。
過去十多年來,無論是大皇子,還是長公主,五皇子,都在想方設法滲透鎮宸司。而滲透的效果,也是卓有成效的,到現在為止,鎮宸司中層官職,至少有三分之一被三方滲透,下層官職更多,五到六成已經不是擁皇派的人了。
這個數字還是蘇沐雲通過卷宗中的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具體的可能比這還多。
「確定。」楚睢文淡然的回了一手。
「下官只有一個問題。」
「說。」
「這是大人的意思,還是國公的意思?」
楚睢文頓了頓,抬頭深深看了蘇沐雲一眼:「你也會在乎這個?」
「誰不想做事的時候更輕鬆一點。」
「說的也是,你盡可以放手去做。」
「明白了。」蘇沐雲頷首,聽出了楚睢文言中之意,既然是國公的意思,這背後要沒有躲在深宮裡那位的意思,誰信。
「明白就好。」楚睢文滿意的點點頭,從旁拿出一厚厚的卷宗交給蘇沐云:「你就從這個案子做起吧。」
接過,蘇沐雲一眼就看到了捲軸上的名字,「甲丙下七八三卷宗,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這案子我記得,司獄署失竊案,半個月的囚糧和療傷藥材離奇失蹤,懷疑校尉李山監守自盜,現已收押。」
「看來你這七天沒白過。」
蘇沐雲沒有追問為什麼盯上這個案子,既然楚睢文說了,那麼這個案子自然有他的道理,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在楚睢文這拿到調查手令,蘇沐雲馬上就行動起來。
走出楚睢文的辦公間,外面李過與史桃根已經侍立多時。
「大人。」
「走,去司獄。」蘇沐雲將手上的卷宗遞給李過,史桃根很有眼力見,馬上頭前帶路。
一路來到司獄時,李過也已經將手上的卷宗大致瀏覽了一遍。
「站住,什麼人?」
「監察科辦案。」史桃根上前出示手令。
「原來是上官。」
「校尉李山關押在哪裡,帶路。」
「是,是。」
司獄力士趕忙給蘇沐雲三人帶路,而一旁一人在看到蘇沐雲三人走遠後,立馬招來手下,耳語了數句,手下一溜煙的出了司獄。
司獄,蘇沐雲自然是來過的,之前是為了見蘇沐霄,現在則是為了見李山。
順帶一提,蘇沐霄到現在都還在司獄裡好好的,大有把司獄當家的感覺。
「這就是李山?」蘇沐雲皺著眉看著監獄裡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李山。
「是的,大人。」力士在一旁止不住的擦汗。
「誰用的刑?」蘇沐雲問道。
「這,這……」
「大人問你誰用的刑?很難回答嗎?」李過追問道。
「不,不,是張謙張百戶。」
「去,把李山放下來,給他治傷。」
「慢,誰敢動李山。」
喝聲由遠及近,很快來到蘇沐雲等人面前。
「你是誰?」蘇沐雲歪著頭,看向風風火火走來的人。
「張謙,奉命調查囚糧失竊案。」張謙微一拱手:「閣下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要帶走要犯李山,是何居心?」
「監察科鎮撫使,奉命調查囚糧失竊案,這個案子本官接手了。」
蘇沐雲淡漠的看著張謙,一個百戶區區正六品,若是對方敢抗命的話,正好來個下馬威。
「原來是鎮撫使大人,下官不知鎮撫使大人蒞臨,還請恕罪。」張謙立馬畢恭畢敬的拱手行禮:「不過失竊案是上面交代下來需要嚴查的案子,大人若是插手,下官不好向上面交代。」
張謙遞了個軟釘子過來。
「那就讓你的上官來找我。」
蘇沐雲沒過多廢話,丟下這有一句後,示意力士:「還不快把李山放下來治傷。」
「是。」這一次力士再不敢怠慢,馬上上前將李山從鐵鏈枷鎖中放下。
一旁的張謙面色青一陣紫一陣,他沒想到蘇沐雲連一點面子都不給,硬給懟了回來,最後只能悻悻退下。
給李山上藥的事自不必蘇沐雲操心,史桃根手腳麻利的拿出上等金瘡藥,給李山上藥。
直到半個時辰後,上完藥的李山才悠悠的清醒過來。
「你們是……」
「監察科指揮使。」蘇沐雲道明自家身份,將手令亮了出來:「現在由我接手你的案子。」
在這個擁有武道的世界,有些事情完完全全可以通過武學解決,譬如測謊。
只要身有特殊的武學,那麼測謊就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一炷香後。
蘇沐雲三人就出了司獄,他的根源寶輪雖然被定死在氣血境,但由於開了末那識,他的根源寶輪的效果翻了數倍,監測李山有沒有說謊輕而易舉。
路上。
「從李山的表述來看,是他發現了囚糧的缺失,因為害怕擔責,就偷偷上報百戶張謙,本想私下偷偷補全了事,反而被張謙一頓斥責,反誣他監守自盜。被張謙打入司獄。」
李過梳理了一遍李山的證詞:「如果李山說的是真,那就是張謙有問題了,就算囚糧失竊案上沒有問題,他也和失竊案的幕後有關係。大人,要不要拿下張謙?」
蘇沐雲搖頭;「他完全可以說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有合理的理由懷疑李山監守自盜,法理上合情合理。」
「大人,那我們怎麼辦?」史桃根適時問道。
「李過,你們兩個調查一下這個張謙的情況,不單單是他這個人,還有他背後的人。」
「是,」李過頷首。
…………
「我就是倚紅樓樓主,就是你們找我?」
蘇沐雲來到倚紅樓的前堂,見到了三人,兩個和尚,一個熟人,在看到蘇沐雲的時候,身體朝著兩和尚身後縮了縮,正是吳小草所說的那兩個舊人中的一個。
蘇沐雲餘光瞥了一眼對方,就沒再理會。
「阿彌陀佛,施主,有人舉報倚紅樓藏著合歡妖女,還請施主與我們走一趟。」
兩個和尚之一上來就給蘇沐雲定性,幾乎沒給蘇沐雲任何的爭辯,霸道道。
原本熱鬧的倚紅樓,在和尚的霸道話語下,瞬間變得落針可聞,有人已經認出了和尚是崇德寺的僧人,而能來倚紅樓的人,大多都知道崇德寺是什麼地方。
「哦,小和尚,你說倚紅樓有合歡妖女,可有證據?」
蘇沐雲背著手,盯著眼前一青年一中年的和尚幽幽道。
那中年和尚哼了一聲:「證據已經很明顯了,施主無可狡辯,還是隨貧僧走吧。」
「很明顯,你說的是你身後的人?」
蘇沐雲挑了挑眉,他是完全沒想到崇德寺連裝都不裝一下,直接拿個口供就來拿人。
「謝施主,還請出來將你知道的說出來。」中年和尚皺了皺眉,為了保持崇德寺的名聲,他還是耐著性子讓人出來說幾句,雖然他的耐心也不多。
那姓謝的哆哆嗦嗦的探出半個身子,指著蘇沐雲道:「是他,就是他,殺了倚紅樓的老鴇,將倚紅樓據為己有,他就是合歡妖人。」
「可聽清楚了,還不跟我們走?」青年和尚迫不及待的喝道。
蘇沐雲面無表情的瞥了青年和尚一眼:「我要是說不呢?」
「不,這可由不得你,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青年和尚哼道,大步上前,雙手做爪,抓向蘇沐雲,凌厲的勁風將蘇沐雲的衣衫吹的獵獵作響。
這話要說起來確實沒毛病,畢竟他現在的身份確實是合歡妖人。
蘇沐雲嗤笑,「區區通脈境也敢造次。」
旋即一指點出。
交手只在一瞬,青年和尚以比突襲更快的速度如炮彈般飛了回去。
「全善。」
中年和尚面色一變,踏前一步一掌輕柔的拍在青年和尚後背,隨即一股澎湃的勁力自青年和尚背後傳導至他身上。
噗!
毫不意外,這個靈竅境的中年和尚根本擋不下洶湧而來的先天龍息真元。
帶著無可阻擋的壓力,隨著青年和尚一起,撞在了身後的姓謝的舊人身上。
三個人在蘇沐雲的一指之力下,被拍飛至十丈開外,滾做一團。
「上四境。」
中年和尚從兩人身上爬起,連嘔了三口血,驚駭的看向蘇沐雲。
「還算你有點眼力,你可以滾了。」
蘇沐雲寒聲道。
「還請施主不要自誤,崇德寺乃名門正派,非是施主能抗衡的。」
「說完了,再多說一句,你們就都留下吧。」
「走。」
中年和尚扶起青年和尚以及姓謝的,就待離開。
「等等,我說過讓這姓謝的走了嗎?」
中年和尚身體一僵,感受到身後刺骨的精神威壓,沒猶豫一息,直接放開姓謝的手,帶著青年和尚迅速離去。
「大師,大師,帶我走,別丟下我。」
姓謝的慌了,扒拉了幾下沒碰到和尚一片衣角,跌在地上竟一時起不來。
「小草,將這人帶到後院,好生招待。」
「是,樓主。」
吳小草當即上前,伸手一抓將其抓起,如拎小雞般拎向後院,轉修的龍息內息可不是原來的內息可比的。
「安平,你來安撫客人。」
「是,樓主。」
蘇沐雲退到後院,轉入後巷,沒一會兒,就追上了兩兩相扶的和尚,不緊不慢的輟在不遠處。
踩著夜色,兩和尚一路嘔血一路向城外而去,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回到城外的崇德寺。
蘇沐雲雙眸微眯,這崇德寺建的宏偉,白日的香火到了晚上依舊還能聞到香火氣味,可見白天來上香的香客有多熱鬧了。
「來人,來人啊。」
中年和尚的叫喊打破了崇德寺的平靜。
沒一會兒,火把照亮了崇德寺,從大殿中當先走出二人,其中一人錦衣華服,一副富貴人家模樣,手中捻著紫檀佛珠,比身旁一臉兇相的崇德寺主持還像一位高僧。
「主持,主持,那倚紅樓樓主,是個上四境的妖人,還請主持出山,斬妖除魔。」
中年和尚吐著血沫斷斷續續的將倚紅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阿彌陀佛,魔道猖獗盡至於斯,」披著袈裟的崇德寺主持宣了一聲佛號,面無驚訝,似乎早料到會是如此局面。
「承德主持,此妖人不除,江口城恐將生亂,還請主持出手降妖除魔,除掉此獠。」華服之人頓了頓手上的紫檀佛珠,裝模作樣的合十禮道。
「替天行道,理當如此。」
若幽靈般站在牆頭的蘇沐雲聽著這二人一唱一和,哈哈一笑,飄然躍下,「好一個替天行道,不才今日也要行天人魔道,還望二位成全則個。崇德寺勾結琅琊王氏,蓄造流民,霸占田產,人道不容,當誅。」
「何方妖孽?!」
那兇相承德見蘇沐雲翩然而下,驟然暴起發難,跨步間跨越十丈之距,一掌拍向蘇沐雲。
勁力剛猛卻無聲無息,及至臨身,這一掌的勁力已然將蘇沐雲周身全都籠罩了進去。
「好精湛的大力金剛掌掌力。」蘇沐雲眉頭一擰,已經認出來人施展的武功。
身影驟然拉出道道幻影,合歡宗的【銷魂蝕骨手】掌力斜斜拍向對方側肋。
「銷魂蝕骨手,好一個合歡妖人。」承德金剛掌一轉。
咚的一聲悶響,與蘇沐雲的銷魂蝕骨手撞於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