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句話正揭示了修行九識的奧秘。
無需拂拭,只需將五毒五蘊煩惱作為鏡子的一部分,不就能永不退轉了嗎?
既然是一部分,又為何要除掉呢?
只需降伏,只需轉化就是。
頓悟一刻,心念頓時變化,【唯識九照真經】跟著變化。
原本空無邊出定的定境,在一剎那間降臨末那識所化之鏡,將四根本煩惱煩惱全部定住,轉即原本排斥四根本煩惱的末那識,再次為之敞開懷抱。
心與無邊虛空合一,超越色身執著,也便無所謂四根本煩惱,也便不再執迷於末那識中是否存在四根本煩惱,蘇沐雲的心,容得下這些。
有此感悟,空無邊處定的境界瞬間穩固,從初入定,暫住定,流轉定,勢如破竹,精進至常住定。
由此轉成平等性智,證入無我平等之境界。
倏而,無邊黑暗意識空間中,根源寶輪浮現,將第七識末那識納入寶輪。
根源寶輪在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慧光。
幾乎是一個呼吸間,蘇沐雲的【龍息和陰秘要】疊代了六個版本。
蘇沐雲任由自身最後一縷先天龍息真元被吸入對方體內。
這一個瞬間,蘇沐雲的身與心都進入了寂滅狀態。
身是空,心是空。
空,無邊廣大也。
由此,一股龐大的回流吸力由無到有,由小漸大。
以水妙不能理解的方式作用在他的身與心上。
剛剛開啟鳳髓采靈藏的興奮心情還沒過去,無邊的恐懼就降臨到了她的身上。
她想掙扎,卻發現身下的人宛如黑洞,連令她反抗的力氣都一點點消失。
「魔,你才是真正的魔頭。」
水妙嘶喊著,蘇沐雲心空身空,根本不予理會。不過遠在太學的蘇沐雲卻對佛魔一體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佛既然能降伏五毒及煩惱,反過來說自然也能徹底投身五毒與煩惱之中,徹底化魔,利用五毒,運作煩惱。
就如寄身現在所作,以佛門駕馭魔法,佛心也作魔心。
佛魔本來一體。
六十六息後,水妙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
而蘇沐雲運使新版【龍息和陰秘要】,再開血海秘藏,氣海秘藏,及通慧秘藏,這才將自身修為穩定了下來。
此時蘇沐雲四大秘藏開啟,實力大漲。
其中通慧秘藏作為玄虛藏意訣的獨有秘藏,最大的效果便是調和梳理記憶,智慧力大增,能四心而用,宛如獨立的四個人格,通力協助,無有掛礙。
在三大秘藏接連開啟時,三道源自秘藏的心魔亦接連出現,不過現在的蘇沐雲根本看不上這些心魔,意識中寶輪徐徐轉動,慧光照耀下,這三道剛剛誕生的心魔如雪消融,化作三大秘藏的養分,再次流歸秘藏。
寶輪慧光照耀下,四大秘藏剛剛誕生一絲一縷的心魔,便會被慧光消融,化作養分。
【大智慧根源寶輪】在納入了末那識後,終於算得上是完全修成了。
連蘇沐雲都沒想到,完全體的寶輪能這麼強。
睜開眼,蘇沐雲長長的吐了口濁氣,這次的冒險成功了,憑著這一次的佛魔爭鬥,他順利的開了末那識。相比這個,連開三大秘藏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看了一眼身旁化作乾屍的水妙,蘇沐雲面色平靜,下床,推門。
門外站著五人,除了周林二人外,還有倚紅樓的老鴇,以及天字號的其他兩個頭牌,這三人差不多就是倚紅樓剩下的合歡妖女了。
當見到開門之人是蘇沐雲時,門外五人齊齊一怔,這眨眼的功夫,蘇沐雲拉出道道幻影。
【幻魔舞】下,蘇沐雲一化為三,合歡宗的【銷魂蝕骨手】輕巧的拍在三人心口。
沒有任何反抗之力,三人齊齊軟倒在地,口中溢血,一時三刻間便死的不能再死。
斬殺三人,蘇沐雲直感覺自己腦海內的執念煙消雲散,寄身執念消融。
「你,你,方晉……」錢安平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愣著,把她們的屍體處理掉,然後叫上其他人來後院,我在後院等你們。」
蘇沐雲交代了一句,逕自離開。
錢安平看向周林:「我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做事,別讓其他人看到了。」周林拉起倒在腳邊的屍體,就向房間內拖去。
「哦哦。」
錢安平趕忙應道。
蘇沐雲靜靜的站在後院,蘇沐雲意識中寶輪徐徐轉動,趁著這點空隙,他有條不紊的梳理著這次爭鬥中的收穫。
在這場爭鬥中,除了最重要的開末那識外,第二重要的不是推演出了第四境的【鸞姿渡陽心法】,獲得了渡陽噬元秘藏,鳳髓采靈秘藏,魅元融罡秘藏的修行方法,也不是推演了第四境的【幻魔舞】【天魔妙音】,而是在顛鸞倒鳳的爭鬥中,他的意識徹底沉淪其中後,六欲七識被完全污染覆蓋的感受。
這種徹底沉淪入魔的經驗,蘇沐雲有把握以此推演出一部佛魔精神秘法,以及……補充自己的蘊魔心經。
當周林等七人來到後院時,寶輪的推演也告一段落,吐出八句【蘊魔心經】經文,將【蘊魔心經】的經文增補到了十八句。
這是一個大跨步,但美中不足的是,蘇沐雲的第四境秘藏境在同境中大約只在中游位置,畢竟半個月走過第一境,根基太虛浮了,哪怕蘇沐雲已經疊代了數次【龍息和陰秘要】,根基薄弱的弱點依舊只變相的得到了部分彌補。
除非他自廢武功從頭再來,或者以天材地寶來重塑根基。
故而他在此之前並沒有對剩下的兩個天字號頭牌下手,因為採補了精進也不大,何必浪費時間呢。之後他將以做事為主,修行被排到了最末。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趁著他修成完整的【大智慧根源寶輪】,將一眾他此前不想耗費果實時間推演的武學全部推演一遍。
蘇沐雲睜開眼,看了七人一眼,除了周林錢安平兩人,吳小草三個新人外,還有兩個老人,這是倚紅樓所有的肉人。
「想必錢安平已經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事,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一給二十兩遣散費,二留下來繼續在倚紅樓干,給你們十息時間考慮。」
蘇沐雲說完掃了眾人一眼,便閉目不言。
七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陷入沉默,十息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畢竟在路上的時候,眾人在來的路上已經在考慮出路了。
十息很快。
「都考慮好了?周林你先選。」
周林深吸口氣,「我選留下。」
蘇沐雲看了周林一眼,轉而看向錢安平:「你。」
「我也留下。」錢安平咬牙道。
「留下。」
「走。」
「走。」
「走。」
「走。」
兩個新人,兩個舊人選擇了走。
留下的只有周林,錢安平,吳小草。
「每人二十兩銀子。」
蘇沐雲沒有反悔,當下發了銀兩遣散費,打發四人離開。
「既然你們三個選擇留下,我也不會沒有表示,小草,將【龍息和陰秘要】的口訣背一遍。」
「哦哦。」
吳小草不知蘇沐雲的意思,但還是乖覺的背詠了一遍。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旋即,蘇沐雲開始重新解讀【龍息和陰秘要】。
沒錯,重新解讀,在蘇沐雲的推演里,他能將原版的【龍息和陰秘要】解讀出十六個版本,其中最垃圾也是最正宗的,正是被【鸞姿渡陽心法】克制的版本。
現在蘇沐雲解讀的版本,則是最邪門的版本,俗話說邪邪得正,這種定律放在武學中也是成立的。蘇沐雲解讀的邪門版本,邪的發正,反而蘊含了一絲佛理。
簡單而言,以此修行出的龍息之氣並不會被【鸞姿渡陽心法】克制,若是有妖女吸收這些龍息之氣,反而似毒藥,更重要的一點是,龍息之氣醇厚綿密,根基比原來的龍息之氣要深厚的多。
【龍息和陰秘要】的心法在周林和錢安平心裡倒背如流,聽到蘇沐雲的講解,眼前豁然開朗,依著蘇沐雲的心法要訣當場轉修,頓時大喜。
蘇沐雲也不打擾三人轉修,就這麼靜靜的等著,畢竟他也要推演那部佛魔精神秘法,現在他頓悟佛魔一體的真髓,推演的精神秘法自然也是佛魔合一。
「都完了?既然都完了,甜頭也吃了,那麼接下來該幹活了。」
蘇沐雲將目光放在三人身上:「倚紅樓還是要繼續開的,頭牌死了,其他那些姑娘還沒死,錢安平,你來負責倚紅樓的運轉,不要太苛刻,那些姑娘也是苦命人。」
蘇沐雲也沒辦法,現在外面什麼情況在場之人都清楚,解散倚紅樓說的容易,但讓那些普通姑娘怎麼辦,等死去嗎?所以樓該開還是要開。
「周林,你來負責賑災。」
「賑災?!」周林一愣,他沒想到蘇沐雲會讓他做這個事。
「把倚紅樓賺到的錢都起出來,由你去買米,賑濟城外的流民,吳小草,你輔助周林。」
蘇沐雲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復刻此前的賑濟。
「這……」
「怎麼,有困難?」
「官府方面,還有本地的琅琊王氏,這些人都不會答應的。」周林作為江陵州本地人,又在倚紅樓耳聞目染,對地方上的事了解不少。
「你就專心做賑濟的事,其他的我來解決。」
蘇沐雲擺擺手,在倚紅樓待了不少時間,雖然對江口城的情況不比周林了解,但他還是大略感知到江口城內複雜的勢力碰撞的。
「那好吧。」
周林應下,既然留下了,那就沒有反悔的後路了,這一點他看的清楚。
交代去做是一回事,但要把事情做成,又是另一回事。
倚紅樓的運轉,錢安平熟門熟路,在經過了蘇沐雲的一番立威和動盪後,很快就安穩了下來。
雖然因為頭牌的消失,倚紅樓生意大跌,但基本的運轉還是維持住了,況且蘇沐雲也不指望靠倚紅樓來賺錢。規模的縮小,生意的清淡,反而有助於錢安平更好的掌控倚紅樓。
這邊順利,周林那邊就沒那麼順利了,在一開始,他就遇到了困難。
糧食限購。
大宗糧食買賣,需要報批府衙。
小額購買倒是不限,但這於賑災而言,杯水車薪。
「都打聽清楚了?」
「是,」風塵僕僕回來的周林頓頓頓一氣將桌上的涼茶喝乾,還一會兒才緩過來:「打聽清楚了,那縣衙主事的就是琅琊王氏的人,那琅琊王氏也是奸猾,明明城裡八成的米鋪都是他們的,卻不願自己被這個罵名,反而由府衙出面出了告示,限制糧食大宗買賣。」
「琅琊王氏。」
蘇沐雲眯著眼,陷入沉思:「你對懶腰王氏有多少了解?」
「你可能不知道琅琊王氏在江陵州的勢力有多大,但我從小就生在這,太清楚琅琊王氏的勢力有多大了,」周林嘆了口氣,他一開始就不看好蘇沐雲賑濟的想法,就是因為他知道琅琊王氏的能量:「琅琊王氏是從北地南遷而下的大族,盤踞在江陵州已有兩百多年,在地方上勢力盤根錯節,官府,武林,地方鄉野,背後都能看得到琅琊王氏的影響力,這就是江陵州真正的土皇帝。就算是倚紅樓,也得孝敬一份份子錢。」
「你想要賑濟災民,只需要琅琊王氏一句話,問題立刻就能得到解決,但如果琅琊王氏不發話,就是龍來了也得盤著。」
「好大的威勢。」
蘇沐雲知道自己想簡單了。
正思忖間,外面吳小草著急忙慌的闖了進來。
「大,大人,外面來了兩個崇德寺的和尚,說要捉拿妖人。」
「崇德寺?!」蘇沐雲不解,看向周林。
周林會意,解釋道:「崇德寺是城外香火最盛的寺廟,平日裡琅琊王氏的香火錢不少給。」
「有趣,合歡宗妖女在的時候不見這崇德寺來捉拿妖人,合歡宗妖女一死,妖人就冒出來了。」
蘇沐雲輕笑,再次感受到了琅琊王氏的份量,他才剛剛有所動作,琅琊王氏就聞著味來了。
「還有,還有一個是從咱們這遣散的人。」吳小草咬牙切齒道:「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蘇沐雲倒是不以為意,這人不過是個由頭罷了,沒有這人,該上門的還是會上門。
「走,去會會這個崇德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