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崔氏酒樓
崔大爺看了看日頭,整個蔑城的商人代表已經陸續出現在街口,身後黃縣令已經做好了遊說的準備。
可其實崔大爺早在前一天的晚上就跟其餘商人提過這個事情了,眾人也都答應會好好安置那些江湖女子。
只不過做買賣不能太上趕著,誰若是先主動了就會被人拿捏,因此,這一場遊說還是必要的,至少讓黃縣令明白,這個結果來之不易。
黃勝賢依舊整理著自己的袍服,心裡卻沒有怎麼將這些商人當回事,他雖然不知道崔大爺早一天就將事情談妥,但卻明白,整個蔑城的商人都以崔氏馬首是瞻,只要崔大爺同意,他們也不會反對,因此這一場,不過是走個過程罷了。
就這樣,一場黃縣令誠懇訴苦、商人們熱心公益為官府分憂的面子局順利進行了下去。
如果有人此時在門外站崗,那很快就會發現,包廂內的聲音沒多久就衍變成了推杯換盞,大聲說笑,污言穢語,以及男人之間都懂的嘿嘿淫笑……
然而,在崔氏酒樓之外,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失控發展……
……
臨近午時,太陽越發高掛毒辣,熱浪悄悄來襲,這是個連刺客們都不願意出動的時辰,百姓們理所當然的會避過熱浪高峰。
酒樓內的人們早已經習慣了午時街道的空寂,可金吾衛們反而提高了警惕。
青石板被歲月磨的有些冷硬,縫隙里嵌著苦黑的草莖,熱風掠過便簌簌作響,仿佛連回聲都帶著寒意。
偶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撞在斑駁的牆面上,脆響驚破了寂靜。
咔咔咔……
兩聲脆響讓原本觥籌交錯的包廂陡然一靜,所有人醉意一清,彼此對視。
那個聲音他們知道,是落鎖的聲音,從裡到外都在落鎖!
「崔大爺,你這是做什麼,怕不是埋伏了什麼刀斧手,等你摔杯為號吧,哈哈哈!」一個商人調侃的開著玩笑。
崔大爺的表情卻很嚴肅,他起身來到窗前,伸手就要將窗戶推開。
「小心!」
黃勝賢耳朵一動,飛身將崔大爺撲倒。
幾乎是貼著兩人的頭皮,咻咻咻的暗器破空聲掠過,少數入肉、少數射入包廂牆體。
黃勝賢回頭望去,這一輪暗器齊射竟然有三名商人被命中丟了性命。
「有人行刺!來人,來人啊!」
一個個商人趴在地上扯著嗓子喊,然而本應該衝進來的護衛卻沒了聲音。
「人家都落鎖了,明顯你們的護衛都沒了。」黃勝賢翻了個白眼,這些商人真不給力啊。
「那……黃縣令有什麼辦法?」一個商人抱著腦袋蹲下問道。
黃勝賢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示意所有人趴下,靜待支援。
商人們不解,紛紛看向崔大爺,竟發現他也依舊冷靜的等待。
「你們不是也練過武嗎?難道還踹不開一扇落了鎖的門?」崔大爺耷了著眼皮問。
這一問卻是將所有人都造愣了,對哦,不過是一把鎖而已,對於我們這些習武之人算什麼?
一個商人興致勃勃的站起,飛起一腳就要去踹門。
可是人在半空,身體就打橫被釘在了牆上,一根箭矢穿透窗戶將他釘死了。
崔大爺皺眉,「蠢貨,人家能夠無聲無息的幹掉你們的護衛,自然也能夠無聲無息的幹掉我們。現在這樣將我們『鎖住』,明顯就是要圍點打援。」
眾人一想便明白了,只能老實的趴在地上不動,黃勝賢的眼神陰沉,對方這是將他們當成了誘餌,想要殺的是支援者。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會有支援嗎?
黃勝賢的心再往下沉,如果換成他自己,恐怕很難。
府衙門口,一個踉踉蹌蹌的衙役噗通一聲倒在台階上,兩名衙役見狀忙上前,「兄弟你怎麼樣,快去請費老!」
那衙役一口鮮血噴了同事滿身,張嘴牙縫裡都在往外滲血,「快去……支援崔氏酒樓……敵人在圍攻……」
話落,死的乾脆。
兩名衙役對視一眼,表情古怪,像是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說個很無奈的事,雖然都在衙門當差,可其實大家的交情還真沒有那麼好,更何況,這明顯就是被人放出來報信的,否則咋會死的如此巧合。
而被敵人放出來報信……那肯定有陰謀啊!
不過兩個衙役可管不了這麼多事,他們都能夠想到,大人們肯定也能看出來如此拙劣的計謀。
是的,別人不知道,反正費老是看出來了,但這個計策的厲害之處在於,它是陽謀,縣令黃勝賢就在那,你救不救?
「救!必須救,還要大張旗鼓的救。」馬雄隨後一揮手,大聲喝道:「所有人隨我出征!」
馬雄的嗓門可是非常大的,不光府衙內的金吾衛們聽清楚了,就連外面的路人都跟著捂耳朵。
沒過多久,一匹汗血寶馬載著馬雄衝出了府衙大門,後面金吾衛全副武裝的拉出了長長的隊伍。
崔氏酒樓距離府衙滿打滿算也不過千米,馬雄拉出了老長的隊列,看起來活像一個正在慶祝新年的舞龍隊伍,熱鬧的引起了兩邊所有居民的探頭觀望。
老實說,在巷戰中這麼大咧咧的行軍,著實有些找死的味道。可誰讓現在他們面對的也不是什么正經軍隊,馬雄就是擺出一副無比期待的模樣,等著看敵人怎麼圍點打援。
而此時的府衙之中情況就有點微妙了。
小七看看空空如也的院子,不是很確定的轉頭看向劉虎頭。「我們這是被拋棄了?為什麼他們都走了?」
劉虎頭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馬雄將軍是奉大唐聖人之命來保護舍利子的,保護你和那些女子則是出於對律法的維護職責,但優先級怎麼可能高過聖人命令?」
「所以我們確實被拋棄了?」
「沒有,他們的計劃應該是將黃縣令救出來,然後殺掉那些對舍利子有覬覦的人,最後再將你救回來便好。」劉虎頭依舊淡漠。
小七深吸一口氣,「就是暫時拋棄了唄!」
「你要這麼想,六合散人那麼大的一個高手,不也被他排除在外了。這樣,你是不是就好過不少?」
小七強顏歡笑,「確實好過不少。」
劉虎頭看了看她,伸手將奪命蠍摘了下來,塞進了她的後腰,小七頓時嬌軀僵硬的像塊木頭,「我沒有拋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