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虎頭第一次見到黎定安動手,他的戰鬥方式更接近於薛環,刀鋒上蓄滿了真氣,利刃飛舞、旋轉如風,不僅僅是他的刀在轉,他自己的身體也在轉,就像一個極為鋒利的陀螺,任何觸碰者都會被彈飛。
「這……你們武者的戰鬥方式都這麼奇葩嗎?不是轟隆隆的山崩海嘯,就是將自己變成陀螺,這樣真的能夠戰鬥?」劉虎頭照顧黎定安的情緒儘量小聲。
可這話剛剛落地,那邊黑衣人已經高舉雙錘狠狠下砸,明明是瞅准了時機,可是卻被黎定安兩個晃身就避開了,甚至於原本的力道不減,轉的還越發迅速了。
更令人驚奇的是,他的刀勢恍如流水滑過礁石表面,順著黑衣人的邊緣就滑過去了!
然而地上落著的卻是一灘飛濺的鮮血……
黑衣人左臂驟然重創,雖然沒有斷折,可一隻金瓜錘就此落地。
「看來咱倆的到來有些影響人家發揮了。」裴羨好笑地撇撇嘴,然後半側著頭跟劉虎頭解釋,「你聽說過拳擊嗎?」
劉虎頭點頭,「我那時候就有。」
裴羨微笑,「那就方便解釋了,後世理論上來說,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邏輯上講直拳是最快最具有殺傷力的。但可惜的是,真正能夠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往往是勾拳!」
「這其中有多種多樣的原因,例如直拳路線單一容易被看破等等。但從肌肉發力與經脈真氣流轉的角度看,其實帶有弧線的攻擊能夠讓能量流轉更順暢!」
「黎定安的步法也是如此原理,看起來往右轉,可其實通過骨骼、筋脈、肌肉等協調流轉,就能夠將右轉變為左轉,且不損失任何慣性能量,甚至由此加大刀鋒威力!」
劉虎頭一愣一愣的,那些道理似乎都很好懂,但怎麼就右轉變左轉了?
不過……骨骼、筋脈、肌肉,好像都沒用到真氣,是不是自己也能學?
裴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緩步向前,「還要負隅頑抗嗎?石學義。」
那黑衣人猛地身體一頓,遲疑片刻伸手將面上的黑巾摘下,「你是什麼時候看穿的?」
石學義,正是昨天崔大爺送來的那個所謂『兇手』。
裴羨微笑,「我們這一家人啊,可能是職業病吧,遇到案子的時候總會先想這件事對誰更有利,然後想想這個案子對於死者意味著什麼。接著我就發現,整個蔑城似乎沒有人在乎崔堅的死亡。」
石學義沉默,只聽裴羨接著道:「崔堅每日遊手好閒,雖然說不上無惡不作,可也算是七里八鄉有名的無賴了。正是因為此點,整個蔑城沒人在乎他究竟是怎麼死的,只會說他該死甚至鼓掌歡慶。如此,崔堅死後,哪怕明知死因有異,也沒誰著急給他伸冤。」
裴羨說著搖頭,「黃縣令要安置三百江湖女子,有求於崔大爺,自然不會沒事找事,何況崔堅死了,蔑城治安都好了不少。而最該堅持的縣尉曾志偉,呵呵,那時正忙著經營魔窟呢!」
「只是很明顯那位崔大爺不想被黃縣令拿捏,畢竟暫時來說黃縣令有求,兩人能夠達成默契,可若是有朝一日黃縣令反悔呢?所以崔大爺將你送進了牢里!」
劉虎頭跟在後面一言不發,黎定安那邊卻是滿臉驚訝,原來其中還有這麼多的門道嗎?
裴羨說著搖搖頭,嘆道:「馬雄將軍的計劃沒有什麼問題,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崔氏在蔑城經營多年,哪怕府衙之中也遍布眼線。他那個引蛇出洞的計劃很容易就讓崔大爺將計就計了。馬雄轉移了在地牢的三百女子,卻不會轉移真正的犯人。而他就送來一個『犯人』,等馬雄帶兵前往酒樓想要大幹一場的時候,你這個犯人便可以突破牢房過來毀屍滅跡了。」
裴羨說完看著依舊一言不發的石學義,攤攤手無奈地又道:「這些就是基於目前情況所能推理到的一切信息了。當然,沒有證據,也無法給崔大爺定什麼罪。如果你再一死了之,那這事也就到頭了。」
劉虎頭和黎定安瞪大眼睛看著裴羨,你這是在告訴他怎麼幫主子脫罪?
不料這時候石學義卻開口了,他面對裴羨冷笑,「難道就不能是我與崔堅有深仇大恨,哪怕是死了也要鞭屍嗎?」
裴羨好笑,「崔堅是個痞子,出外鬧事的時候從來都只帶著兩個狗腿子親隨而已,憑你的武功,殺他的機會太多了。不會也沒必要使用類似山體滑坡之類的方法!」
「哼,說出來有些諷刺,只有名聲在外的人犯罪時才需要考慮隱瞞。真正的壞人可沒有這麼費事!」
石學義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口口聲聲說讓我一死了之,其實是騙我的對吧!我如果真的死了,對崔大爺才是麻煩?」
裴羨故作驚訝的模樣,「哎呦!你還真是聰慧的可以,不錯,即使你抵得過酷刑,咬死是私人恩怨,我們的確沒有辦法從你這裡打開局面。但……你是崔大爺送進來的。你的家人會不會領到安家費?你跟崔堅以前有沒有交集?存不存在作案動機?可供追殺的方向很多,都能夠側面證明此事跟崔大爺有關。」
「哼,你這些所言也不過是推理,根本算不得證據。」石學義冷笑。
裴羨樂了,「你看你,怎麼如此天真?我一無官身,二沒功名,講什麼證據呢!更何況……崔大爺為何那麼怕黃縣令的拿捏?是不是以前就有這種跡象?那麼問題來了,一個可以放著受害人屍體不驗屍的縣令,他若想要辦一個人,真需要證據嗎?」
驗屍間裡又是長久的沉默,石學義在思考,在掙扎,誰都沒有打擾他,反正時間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且眾人也看出來了,這位根本不是那種能為老爺赴死的死士。
「可否給條生路?」石學義終於開口了。
裴羨微笑,早已經準備好了答覆,甚至讓開了半邊身子,「說得完整一些,你還有時間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