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學義跑了,跑的時候還一臉顫慄,可能是他也沒想到裴羨會說話那麼算數,真的將他放跑了。
黎定安有些複雜地看著裴羨,劉虎頭也並沒有攔石學義,嗯,怎麼說呢,三人幹的事好像都是向著大義,可從過程看,靈活得完全沒有底褲。
裴羨緩步來到已經變成肉泥的崔堅旁邊,目光有些複雜,然後開始低頭收拾屍體,將所有飛濺的血肉都儘量找回來,接著用一塊白色麻布包裹,就算是全屍吧。
「從全城人的描述來看,你不算是個好人,但能夠為女兒豁出命去,勉強算是個好父親吧。」裴羨嘆了口氣,將白布系起來。
劉虎頭靜靜看著,就像是葬禮時家屬朋友做的傾訴,「也許是世間的道德太過繁雜,使得好人壞人的界定變得複雜了。好人會有違反道德之舉,壞人也會符合那麼幾條道義標準。你欠的債已經用生命還了,別人欠你的債……你等著在下面看。」
黎定安將斷刀插回腰後,面對麻布包,「算是條漢子。」
裴羨呼出一口氣,原本的嚴肅又變成了之前的隨意,且有些鬱悶地拍了拍腦門,「昨天察覺案子有異的時候還挺高興呢,覺得可以有個熱鬧看。誰知道,這裡的兇手竟然如此簡單粗暴!」
黎定安和劉虎頭不解地看著他。
裴羨撇嘴,「我以前碰上過一個案子,那家男人家暴母女,然後就被母親錯手殺死,接著一個愛慕女人的第三者為了幫助掩蓋,竟然又殺了一個流浪漢,並偽造了母女的不在場證明,甚至最後幫助頂罪!如果不是那母女心裡那關過不去,這還真就是個找不到證據的完美犯罪了。」
劉虎頭怔了一瞬就反應過來了,「是利用屍體來誤導犯罪時間嗎?」
裴羨點點頭,「基本上差不多吧,所以我一開始看崔大爺送來一個兇手的時候,就以為會遇到類似情況,畢竟崔堅惡名在外,怎麼看都是個家暴男。誰知道……」
劉虎頭沒說話,可黎定安卻好笑搖頭,「殺人就是殺人,哪那麼多麻煩啊。那崔大爺也根本就不是怕什麼官府追究,只不過,是怕損失了崔氏的名聲罷了!」
謊言不會傷人,只有真相才是快刀,即使不願相信也不得不承認,大唐的律法有時候對這些頂級世家來說,真不算什麼。
哪怕,只是一個旁支……
「所以這事,你管嗎?」劉虎頭頓了一下問道。
裴羨眨眨眼,抬頭看看眼前的劉虎頭與黎定安,「不是,你們這麼看我做什麼?」
劉虎頭搖頭,一臉體貼道:「你本身就是世家子弟,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有顧慮我明白。所以你若是不管的話,那……我可以去見見那崔大爺。」
裴羨嘴角微抽,「你去見他?那他還能留下全屍嗎?」
黎定安突然間開口,「如果二位不方便的話,我其實也可以去的。」
「你未必打得過崔大爺哦!」裴羨翻了個白眼。
黎定安微笑,臉上卻不置可否,儼然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裴羨抿了抿嘴,「等晚上吧,這事沒有證據,上面也不會輕易調查一個崔氏子弟。我們三個去將他解決!」
「好!」×2
……
馬雄回來了,回來就對裴羨一頓狠夸,並且單方面將搗毀魔窟以及誅殺魔頭的功勞全都歸到了裴羨的名下。
只能說馬雄這當長輩的可謂盡力,已經開始為裴羨入朝鋪路了。
然後就是繼續安排摩羅的安保問題,如今的摩羅就像是眼珠子似的,時不時就得眨眨眼保護。
而當裴羨表現出足夠實力之後,馬雄也就不太再看著他了,這倒是給了三人機會。
如此,入夜時分,黎定安以教劉虎頭功夫的名義出了府衙。
又到子時,裴羨也憑藉著卓越的步法閃過一切暗哨成功出了府衙。
崔府
大房裡間,崔大爺耷拉著眼皮,瞥了眼身邊躺著的大夫人,然後起身靜悄悄地出門。
揮退值夜的侍女,崔大爺緩緩漫步,不自覺地就來到了二房的院外,望著院中尚未熄滅的燭火。
崔大爺臉上多了一絲糾結痛苦,最後終結於一聲長嘆,轉身欲走。
「這時候想起兄弟情義了?用透骨勁打弟弟的時候怎麼不想呢!」
「也許他只是下意識地演,哪怕周圍沒人也還是在演。又或者,他是覺得玩了侄女還不夠,還想嘗嘗弟妹的味道!」
「我覺得,你們說的都有可能。」
「……」
崔大爺身子一僵,轉身後就是一張冰冷的臉。
「原來是裴家小郎君,深夜來訪,有事?」
裴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也不用點我的身份,反正在這將你殺了,也沒人知道。嗯,你大可以大聲地呼喊,我們今天來了三個人,足夠將你全府滅門了。聽到的人越多,死的就越多。」
崔大爺愣住,這話著實有點推翻他的認知了。
咱不就是醉酒姦污了侄女(都怪酒精太烈,那小賤人勾引),打死了要為女報仇的老二(目無尊長竟然想殺自己哥哥,我是自衛反擊),然後幫助侄女上吊自盡嘛(家醜不可外揚)!
雖然說出去名聲不好,可這算得了什麼?你真要為了這點事引起世家的不合?
崔大爺眉頭緊鎖,思索片刻又問:「小郎君有何要求?」
裴羨好笑,這傢伙到此還覺得他是要拿這事威脅呢!可笑,他突然沒有了任何跟他多說的興趣。
「動手,免得夜長夢多。」
裴羨話落,黎定安咻的一聲就竄出去了,也不知道是怎麼轉的,眨眼就到了崔大爺的身前。
崔大爺震怒,可他也沒有蠢到用肉掌對抗刀刃,只能起跳躲避,可身在半空就感覺憑空有了一股吸扯力道,身體狠狠地朝下栽倒。
那龐大的真氣讓崔大爺難以置信,下意識地抬頭確認,卻感覺視角驟然翻滾,然後側傾看到了自己的屍體。
「就這麼簡單?」黎定安甩了甩刀上的血,他趁著對方身形不穩且大頭栽下的機會一刀斬首,呃,這就是配合嗎?
「不然呢,有多難?這崔陽主打經商,都已經快百歲了,結果還沒有到宗師級,可見是個沒有天賦的。這種人多半戰鬥經驗也不多。」裴羨不屑地撇了撇嘴,完全不提他們三人配合有多難避讓,甚至劉虎頭都沒出手。
「行了,辦完事走吧。」劉虎頭一分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
可就在三人正要離開的時候,二房院門打開,一名衣著雍容的女子緩緩走出,「三位替小女和夫君報仇,妾身無以為報,還請進屋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