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將亮,濃稠的白霧便漫過了青瓦黛牆,將整座蔑城溫柔包裹。
昨日的大戰絲毫沒能讓這古城染上一絲血色,一縷朝陽灑下,僅餘朦朧靜謐,仿佛整座城池都墜入了一幅招展流動的水墨畫卷。
濃霧之中,馬蹄聲帶著迴響漸漸清晰,起起伏伏的黑影緩緩顯出輪廓,當先一人便是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薛環。
守門士兵早已將薛環的面容牢牢記住,主動為部隊打開了城門。
薛環身軀隨著馬匹輕晃,他的面上沒有任何喜色。就連馬蹄踩在青石板上都碰撞出一絲沉重。
「環哥這是不順利?」裴羨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薛環的馬旁。
薛環略微驚訝但並沒有勒停馬匹,「這麼早,不像是你的風格啊。」
裴羨搖搖頭沒有正面回答薛環的話,而是嘆道:「昨天出事了,一場大戰將小半個府衙都毀了。我們忙了很長時間!」
薛環皺眉但沒有再多問了,只是有些不甘地回道:「葉綻青沒有說謊,那裡確實是黑石殺手組織的分舵,而轉輪王也確實曾經去過。但轉輪王這個混蛋太過狡猾了,在短短休整之後,竟然就帶著李校尉跑了。唉,如果我們再早一天去的話,就能夠截住他了!」
裴羨沉默,事後諸葛沒有意義,沒有誰是具備上帝視角的,當初薛環的決策沒有任何問題,只能說,李校尉的命不好。
薛環的情緒很低落,因為轉輪王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而一個分舵的殺手們也沒有資格知道總舵或者其它分舵的位置,可以說,到這裡就沒了線索,李校尉……怕是救不回來了。
「其實,我還有一條線索。」
「嗯?」薛環精神一振,古怪地看著他,「你從哪弄來的線索?」
裴羨理所當然道:「葉綻青那啊,我可是因此下了大力氣的。」
薛環嘴角猛抽,你特麼還真弄來了情報啊!不自覺地視線移向裴羨的褲襠,莫非這小子天賦異稟?
裴羨依舊是滿臉得意的說道:「據葉綻青所述,她其實也剛剛加入黑石殺手沒多久,對於黑石所知並不詳細。但是有一個殺手是從黑石創立時就已經跟著的,這個殺手名為細雨!」
薛環明白他的意思了,「就是說,只要我們找到這個細雨,就能夠找到轉輪王?」
「是。」
「怎麼找?」
「葉綻青說,這個細雨在幾年前叛逃了,為此轉輪王找了好久,直到前陣子才有了消息,她就隱藏在大唐。轉輪王之所以接了那個中井岩一的委託,也是想著順路,誰知道竟然出了這麼多事。」
裴羨緩緩道來,但薛環只想快點知道那細雨在哪,「轉輪王暫時不會來唐國了,但這事不宜拖延……可我們重任在身,這如何是好?」
「簡單,找人的事不良人比我們更擅長,我將大致的地方通知不良人總部。」裴羨給出方案。
只是薛環還有些疑慮,「這……不良人的人會上心嗎?」
裴羨笑道:「環哥怕不是忘了,現在天下人的目光就在我們身上,這支隊伍的任何一件事都要放在秤上。何況轉輪王擄走了隊伍里的人,還殺了那麼多官兵,這個仇事關大唐顏面!我們只需要發正式的公函給不良人總部,不良帥怕是能追殺轉輪王到天涯海角!」
薛環雙眼越聽越亮,「好,就這麼辦,一會兒我親自去與馬雄將軍說,請馬雄將軍親筆上書!」
裴羨跟著點頭,終於算是讓薛環低迷的情緒緩和了不少。
薛環也開始問起昨日發生了什麼,聽聞裴羨講述對他也是刮目相看,心中卻有些擔心。
裴羨所練的邪功似乎等級頗高,但再高也高不過人心的偏見。若是有人以此為由攻訐他,怕是想要入仕會多出不少阻力。
不過,馬雄將軍倒是有先見之明,已經給他身上背了些功勞,如果這一次能順利將摩羅和舍利送到長安,應該會有嘉獎。
薛環如此想著,冷不丁一抬頭便愣住了,前面馬停,後面的隊伍自然跟著駐足,緊接著便是一大片的抽氣聲。
嘶!
哪方壯士啊,這麼勇,竟然將頭顱掛在了衙門口?
崔大爺的頭顱被一根麻繩隨意地吊著,一塊長長的白布就掛在頭顱下面,其上書寫三列大字,儘是崔大爺的罪狀。
裴羨一副懵逼的樣子,不自覺接近,去細數白布上的罪狀,「我去,這崔大爺……有點東西啊!」
薛環表情難看,揮動馬鞭指揮衙役,「去,敲門!問問裡面怎麼回事,被人將頭顱掛在門口了,還不知道。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裴羨聞言也面色鐵青,「不錯,昨天沒有能夠殺死崔大爺,今天就將頭顱掛上了,這分明就是要激怒我們啊!」
沒過多久,馬雄虎步邁出,盯著崔大爺的頭顱臉色很是難看,只是看著那白布上的罪狀,又有點彆扭。
「這什麼意思?送顆腦袋過來,又細數罪狀!我是缺腦袋的人嗎?」
「馬將軍息怒,這兇手怕是就要讓我們怒中出錯,切不可中計。摩羅和舍利在我們手上,我們只需要堅守就好,至於崔大爺的案子,直接交給本地府衙就是。」裴羨忙拱手提醒。
馬雄沉默,冷哼一聲道:「來人啊,先把這腦袋放下來,之後交由黃縣令處置。」
馬雄說著看向薛環,「可成功?」
薛環遺憾搖頭,馬雄無奈安慰道:「既然如此,先以皇命為重吧,李校尉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收拾收拾,我們下午啟程!」
「遵命!」
五百衙役頓時進入府衙內部接替了所有金吾衛的職責,金吾衛則開始整裝待發。
黃勝賢此時腦瓜子上都是冷汗,他剛跟崔大爺商量好三百女子的安置問題,這崔大爺嘎一下就沒了,那之前說好的自然也都不算數啊。
而且原本能夠給你助力的人反而成了你的責任,這特麼功勞沒有,儘是鍋啊!
「黃縣令,這一次非戰之罪,你也不需要太過煩憂……這樣吧,昨日之戰也有我的責任。那三百女子的安置問題,我來解決,你專心破案就是。」
馬雄扯起的嘴角都是同情,拍拍黃勝賢的肩膀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