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個悲傷的故事！」
費老臉上帶著點厭惡的伸手將怨顱拿開，並小心的從旁邊扯過一塊兒布，將怨顱包好。
「這東西想要銷毀不容易，因為其是煉屍技術與蠱道的混合產物，雖然平時放著沒什麼大危險，但生命力極為頑強，必須殺死蠱蟲再用烈火焚燒，這裡條件不允許，等到了下個城市再說。」
劉虎頭瞥了眼那包著怨顱的布包，有些好奇的問道：「費老對這東西很熟悉？」
薛環在旁邊一邊吃著乾糧仿佛想到了什麼，「記得那個半生無常就是用真的人眼裝在了機關傀儡上。他們金國的江湖人都這麼邪性嗎？」
費老頓了一下哼道：「五國平原那邊，經常稱呼金國人是蠻夷，並不是沒道理的。」
費老說著狠狠咬了一口饅頭，緩緩說道：「煉製怨顱對於目標本身並沒有什麼苛刻，只要是個人就行，當然，外功高手優先，畢竟腦袋越硬越好。但對於目標的經歷會有要求，即越幸福的人越好！」
「越幸福的人越好？」裴羨來了興趣，「是……為了增加怨氣？」
費老看看他糾正道：「所謂怨氣虛無縹緲，不足以用來煉製什麼。但怒火和驚懼等負面情緒卻可以激發被下在目標體內的蠱蟲！」
裴羨恍然，「就是說，要先給目標下蠱，然後再做激怒對方的事情。而越幸福的人，在人生出現波折的時候，怨氣就會越重，所以煉成之後就叫怨顱！」
費老點頭，接著邊回憶邊講述，「記得那是在我師父還沒死的時候，師父帶我去參加某個積善之家的少爺婚禮。婚宴席間新郎倌出來敬酒，敬到我們那一桌的時候，我師父卻發現新郎倌手裡的酒中有問題。可還沒有等指出來，就出事了！」
「有一夥強人翻牆衝進了洞房將新娘子擄走！新郎倌作為武人自然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帶著兄弟們追上去。可那伙強人不僅不跑，還操控馬車不近不遠的吊著新郎倌等人。然後掀開車帘子，在所有人面前蹂躪新娘子！」
「新郎當場急怒攻心，體內早就種下的蠱蟲被激活，順著血液攻入大腦，翻下馬去。」
費老搖頭嘆息，「當時所有人亂作一團，那伙強人見大功告成，馬上停車將追擊的所有人盡數殺害，然後砍了新郎倌的頭，至此，一個怨顱就煉成了！」
所有人盡皆沉默，劉虎頭再次瞥了一眼那個布包，「之後呢？」
費老苦笑，伸手拍了拍劉虎頭的肩膀，「費叔今天教你一件事，這江湖啊，人人口中喊著俠義，可有時候好人並沒有什麼好報的！關鍵時候，明哲保身，莫管閒事，至少能夠讓自己活的好些！」
劉虎頭表情淡漠，「跟我說這些沒用。」
「……」費老咧咧嘴，接著又道：「當初我與我師父都不是什麼高手，自然沒法管這事，最多就是幫著收屍罷了。後來官府介入，但對方不僅武功高強也十分謹慎，犯案之後馬上逃離。至今，也沒有能夠抓住他們！」
費老說到這裡唏噓不已，「這麼多年了，相似的悲劇我也聽過不少，有些被解決了，有些則不了了之。所以，我雖然不知道這顆怨顱發生了什麼，可我知道，那一定是場悲劇。因此，若是有機會幫他解脫，我會義無反顧的去做。」
眾人沉默，就是從小在魔門長大的蘇詩詩也靜靜的聽著。
「所以小劉啊，你學習蠱道沒有問題，但每一次煉蠱的時候都要問問自己的心，這次蠱蟲非要煉嗎？這個蠱蟲該不該煉？別讓自己變成那個曾經自己都唾棄的樣子！」
劉虎頭愣了一下，眨眨眼看著費老，老實講，心裡有點感動的，但面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原來你講了這麼久的故事，是想要告訴我不要行差踏錯啊！其實你你大可以鬆口氣，我研究蠱道更多的只是想弄明白我這蠱身聖童有什麼效果而已。」
費老訕笑，也不再多說了，嗯，他好像還真不太會教導弟子什麼的。真要是說傳授本事，那沒問題，可說如何教弟子做人，呃，這事他總是弄得很生硬。
裴羨哈哈笑道：「放心吧，念念不忘必有迴響，說不定啥時候，你就又見到那些作惡的混蛋了。到時候，我們幫你了結這個執念，還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費老聞言倒是並不激動，只是嘆了口氣，「唉，謝謝你們的好意了，畢竟都幾十年了，誰知道還能不能……算了……」
短暫的歇息之後，眾人重新進入馬車，一切又恢復了之前那般平靜。
前面馬車裡裴羨嬉皮笑臉有一搭沒一搭的騷擾著幾個小美女，後面馬車裡劉虎頭認真背書，時不時的有不解還問問費老。
費老雖然不是專精蠱道，但蠱道中蠱毒一脈與醫術有相通之處，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指點劉虎頭了。
就這樣，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眼看著遠方的夕陽越發紅透，這一夜怕是要露宿野外了。
馬雄看差不多了正要下令休整駐紮，前方卻出現了變故。
「救命！救命啊！」
「軍爺！軍爺救命啊！」
遠處的拐角叢林中跑出三五漢子六七女子，男者紅色袍衫、女者輕紗紅綢襦裙，很明顯是一支送親隊伍，甚至於他們手裡還緊緊攥著吹打樂器。
「什麼人！站住！」
前方金吾衛迅速跳出，一槍將前面慌亂的傢伙掃倒，後面眾人見狀終於回神。
看到馬雄威武的模樣，一群人頓時趴倒一片，哭喊著，「大人救命啊，有劫匪攔了我們的隊伍，要搶新娘子啊！」
嗯？
所有人愣了一瞬，裴羨等人更是齊齊轉頭看向費老，你這剛剛講完一場悲劇故事，結果這就有人劫新娘子？有沒有這麼巧啊！
「大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如此行兇，真是沒將本將軍放在眼裡！快快前面帶路，本將軍要劈死那些劫匪！」
馬雄大怒，揮手馭馬就沖了出去。
劉虎頭在後面一愣，「他這麼激動幹什麼？」
裴羨好笑，「跟你找死一樣，也想找個人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