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窗外剛剛泛白。
黎塞留睜開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會,才意識到自己昨天晚上睡覺時已經接近三點鐘了,到現在醒來,他才睡了三個小時。
放在四百年前,這樣的睡眠情況通常意味著今天剩下的時間都會被疼痛毀掉。
黎塞留慢慢坐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腦子很清醒,呼吸也很順暢。
他赤腳走到落地窗前,活動了一下肩膀。
昨晚留下的疲倦當然還在,可三十五歲的身體似乎並不準備因為這點事情就向他抗議。
黎塞留看著玻璃里映出的那個年輕得有些陌生的自己。
「年輕。」他低聲說道,「真是上帝最慷慨的恩賜。」
七點不到,他就坐上了去國會山的車。
八點零五分,他就已經開始在辦公室開始工作了。
威廉抱著一摞資料走進辦公室,這些資料多得幾乎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
他把東西放到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這些只是第一批。」
盧西安抬頭問道:「有多少?」
「二十三個選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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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
「已經篩過一遍了。」
威廉拉開椅子坐下。
「德克薩斯、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馬、佛羅里達,只要和港口、海岸警衛隊或者軍事物流沾得比較深的,我都先放進來了。」
桌上的資料有很多,從上一輪選舉結果,到選區人口組成,甚至還有每名議員最近半年公開討論過的海事議題。
盧西安翻開最上面那份資料。
德州,共和黨,選區裡有大型港口、石化企業,還有一批海事物流公司。
二十三個人,每一個都能和八百億美元找到那麼點沾邊的關係。
威廉看著他翻了十幾分鐘,終於忍不住開口。
「盧西安,喬治真的什麼都沒給嗎?」
「給了。」盧西安回復。
「給了什麼?」威廉來了精神。
「墨西哥灣。」
威廉等了一會兒。
「還有呢?」
「五到七個人。」
「還有嗎?」
「沒了。」
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威廉坐回椅子上,伸手從那堆材料里抽出幾份。
「現在的問題是這二十多個人裡面,有些本來就會支持法案,有些只是在媒體面前裝強硬,還有些共和黨人就算贊成海事投資,也不想跟民主黨的人坐在一起。」
「剩下的人究竟怎麼想的,我們根本不知道。」
他把資料放回去。
「如果連具體名單都沒有,我們第一步往哪下手?」
盧西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威廉突然說道:「其實我有個更簡單的辦法。」
盧西安下巴側了側,視線卻還是集中在眼前的資料上。
「去問喬治。」威廉說得很認真,「既然他讓你辦這件事,那麼他肯定有一些接觸的人選,至少讓他給一個初步範圍。」
盧西安翻過一頁資料:「然後呢?」
「然後我們照名單去談。」
「再然後?」
威廉皺眉:「把結果交回去。」
「很好。」盧西安說道,「順便告訴他,我離開他的名單連第一步都不會走。」
威廉沒說話了。
「老闆如果希望你知道答案,布置任務的時候就會把答案一起給你。」
盧西安把資料放下。
「他只給方向,說明他想看的就是我怎麼找到這些人。現在跑過去問,就是在告訴他,這道題我不會。」
威廉想了一會兒,嘗試著說道:「也可能只是喬治懶得準備名單。」
「那就更糟了。」
威廉歪著腦袋,面露疑惑。
「說明這件事在他眼裡簡單到不值得解釋。」
威廉徹底沉默了。
盧西安重新拿起一份新的選區資料。
其實坎貝爾的意思很清楚,他要的並非是一個聽話的信使。如果只是讓人按照名單挨個打電話,坎貝爾有十幾個人可以用。
把這個任務交給盧西安,就是想看看他有沒有能力從一團互相糾纏的地方利益里,自己找出值得經營的幾個人。
這才是考題。
電話突然響了,威廉接起,是競選律師打來的,司法部那邊還有些後續手續需要確認。
他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很快掛斷。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盧西安卻想起另一件事,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張便簽,遞給威廉。
「查一下這個人。」
威廉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個X帳號,以及暱稱:新政幽靈。
「名字,職業,在哪裡工作,以前做過什麼,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你讓我查一個X帳號?」
威廉盯著他看了一會。
桌上還堆著二十多名國會議員的資料,八百億美元的法案正在往前推進,辦公室里每個人手上的事情都已經排到了第二天。
偏偏這個時候,他的老闆忽然想查一個在社交網站上的陌生人。
「老闆,我們現在連選哪幾個議員都還不知道。」
「所以呢?」
威廉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他覺得自己要逐漸適應盧西安這樣的做事風格,有時候他就是會突然把注意力放到一個怎麼看都不算優先級特別高的問題上。
威廉看了看手裡的便簽,問道:「你覺得他很有用?」
「暫時不知道。」
「那為什麼還要查他?」
盧西安翻開下一份選區資料。
「因為他昨晚說了幾句很有意思的話。」
「就這樣?」
「就這樣。」
威廉輕輕吐了口氣,這種答案顯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安慰。
可他還是把紙條收了起來,畢竟盧西安才是老闆。
而且如果過去的兩天有什麼經驗值得他記住的話,那大概就是,在這個人身邊,最好別太早判斷哪一步是多餘的。
說不定到了最後,這個叫「新政幽靈」的陌生人,又會像那封保全函一樣,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地方突然變成整盤棋里最重要的一步。
「好。」威廉站起來,「我讓人查。」
盧西安頭也沒抬。
「先別聯繫他,也別讓他知道有人在查他。」
威廉走到門口,扭頭看向盧西安。
「如果最後這個人只是個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在X上和人吵架的無業游民呢?」
盧西安回復道:「那至少說明在美國的地下室里,還有人認真想過造船廠該怎麼活下去。」
威廉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