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事法案在兩院走完程序後的第二個星期，威廉拿著幾份預約進了辦公室。
「這幾天想見你的人多了不少。」
他把其中幾份抽出來。
「有三個議員想進海事工作組。還有一家行業協會想辦一場晚宴，人和場地他們負責，媒體也能安排，瑪麗覺得可以利用一下。」
盧西安簡單翻了翻，回答道：「先放著吧。」
「那三個議員呢？」
「也一樣。」
這讓威廉覺得有些驚訝：「為什麼？」
「人越多，等著我們解決的問題就越多。現在手裡這幾個都還沒顧好，沒必要急著往裡面塞人。」
法案通過，只代表爭票的階段結束了，接下來才是兌現的時候。
哈丁那邊的供應商什麼時候能擴產，海斯的培訓班什麼時候開，科爾盯著的物流項目由誰接手。
第一個扔過來的，就是德州一處修船塢的擴建申請。
項目已經來回補過好幾輪材料，企業說聯邦部門反覆改要求，主管機構卻堅持是廠方始終沒有交齊。
兩邊的郵件摞在一起，看起來誰都有道理。
盧西安看了半天，問題終於暴露了出來。
企業一直照著最初的環保要求修改設計，聯邦部門後來換了審核標準，地方顧問卻還在用舊模板遞材料。
雙方吵了很久，最後才發現，彼此等的根本不是同一套材料。
盧西安直接給哈丁打了電話。
「傑克，你們在德州是不是很晚才知道華盛頓這邊改了什麼？」
「什麼意思？」哈丁明知故問。
「這次的審核標準早就換了，你們的人還在拿舊版本往上交。」
盧西安建議道：「找一家真正懂聯邦程序的華盛頓政策諮詢公司吧，別每次等文件退回來以後，才知道這裡換了規矩。」
盧西安說的當然不只是隨便找一家顧問公司。
坎貝爾大兒子的公司最近正在往這一塊發力，要想項目推進得順利，取得一些必要的幫助是慣常路徑。
「你有人選嗎？」傑克問。
「華盛頓可選的人並不多，你其實並不需要我的推薦。」
哈丁笑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事情隨後快了很多。
企業補齊材料後，坎貝爾的諮詢公司接手了華盛頓這邊的溝通，審核口徑再有變化，也能及時傳回德州。之前反覆出錯的地方被逐一清掉，修改後的申請很快重新進入審核。
沒過多久，那張許可終於批了下來。
消息出來當天，哈丁給盧西安打了電話。
背景里很吵，像是在工地。
「他們準備動工了。」
「恭喜。」
「老闆問我去不去剪彩，他們還想請你。」
盧西安笑道：「我去了，剪彩的時候誰站中間？」
哈丁也笑起來。
「放心，在德州給你留個位置還是沒問題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
臨掛電話前，哈丁忽然說道：「還有個供應商的問題，明天我讓人把材料送到你辦公室。」
「你看過了？」
「看過了，所以才送過來。」
後來，這種電話漸漸便多了。
密西西比那邊，培訓機構和企業為了課程怎麼排爭不明白，海斯的人會直接打給威廉。科爾辦公室遇上卡了很久的貨運問題，也會先問一句瓦勒蒙這邊有沒有碰過類似情況。
剛開始，雙方還會寒暄幾句。
再後來，電話接通，往往直接進入正題：「這件事瓦勒蒙議員知不知道？」
盧西安乾脆把每周一次的碰頭會固定下來。
簡單的，當天電話里解決。牽扯到幾家辦公室的，再留到會上一起說。
連馬丁也很快習慣了這種辦法。
有一次海事安全聽證會，為了證人名單，兩黨來回吵了好幾天。
共和黨覺得企業代表太少，民主黨又不想讓整場聽證變成船廠和承包商輪流宣傳自己。
最後，馬丁直接把電話打給盧西安。
「你去跟哈丁他們談談。」
盧西安覺得有些好笑：「這又不是我的聽證會。」
「正因為不是你的，我才懶得聽他們一個個來找我。」
馬丁顯然已經煩了：「幾個辦公室來回說的都是同一件事，你跟他們先討論一個名單出來。」
「您要什麼結果？」
「別再讓我聽見有人說名單不公平。」
盧西安答應下來。
當天下午，他把幾家辦公室叫到一起。兩個明顯只想借聽證會露面的企業代表被刪掉，補進一名職業教育負責人和一名供應鏈企業代表。
兩天以後，名單確定了。
馬丁很滿意這樣的結果，他回道：「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就先這麼辦。」
月底，盧西安請工作組的幾個人吃飯。
地點選在喬治城一家開了很多年的牛排館。包間不大，燈光也很昏暗，科爾盯著菜單看了半天，最後掏出手機照明。
海斯看了他一眼，打趣道：「霍華德，下次把眼鏡帶上，外面的人還以為我們在審核牛排價格。」
桌邊頓時笑起來。
吃到一半，已經沒人再談法案了。
傑克講起德州船塢的動工儀式，說那邊為了拍照，連第一鏟土從哪個角度下手都提前排過。
蘭德里問：「你還真去了？」
「當然。」
「感覺怎麼樣？」
傑克切下一塊牛排：「比在國會幹活簡單。」
他抬起頭，看了蘭德里一眼。
「至少德州的泥巴不會半夜給州長打電話。」
桌上很快又笑成一片，過了片刻，蘭德里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吃完以後，該誰結帳變成了問題。
哈丁先伸手，科爾說這次該輪到阿拉巴馬了，海斯已經把卡掏了出來。
服務生拿著帳單站在旁邊，不知道該遞給誰。
盧西安卻看向包間門外。
格林已經在那裡等了好幾十分鐘了。
這位行業遊說機構負責人最近幾次提出希望參加工作組的下一輪討論，今晚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消息，特意趕過來給幾個人打招呼。
盧西安朝他招了招手。
格林立刻進來。
「聽說你一直想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我們。」
「我確實有些材料希望議員先生看看。」
盧西安把帳單往桌邊推了一下。
「那這頓你請。」
格林滿臉欣喜地接了過去。
「我的榮幸。」
海斯當場笑出了聲，科爾也把錢包收了回去。
盧西安看向格林。
「周四上午過來吧。」
格林拿著帳單走了出去。
散席時，哈丁搭了一下盧西安的肩膀。
「下周二，我這裡有兩個人來華盛頓。」
「什麼人？」
「一個企業高管，一個地方學院院長，我已經了解過了。」
哈丁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別只給他們十五分鐘。」
「為什麼？」
「事情多。」
傑克穿上外套。
「多給我留點時間。」
說完便走了。
盧西安看著他的背影，正要感慨一番，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是威廉。
「怎麼了，威廉？」
「老闆，我發現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跟誰相關的？」
「里奧·華萊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