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凝覺得自己這輩子最離譜的事，不是穿越到廢土，而是醒來就收到一條系統提示。
【今日加班任務：清理營地外圍畸變體三隻。拒絕扣壽命1天。獎勵：壓縮餅乾×1，福報點×1。】
他盯著眼前那行半透明的、充滿賽博朋克式惡意的文字，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後轉頭看向不遠處。
三隻畸變體正蹲在一具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旁，啃得咔嚓作響。它們皮膚呈現出一種腐爛的灰綠色，脊椎骨刺破皮肉外翻，像是一把把歪歪扭扭的骨刀。
「壽命重要，還是躺平重要……」陸凝喃喃自語，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又感受了一下這具身體傳來的虛弱感。
結論很明確：命重要。
畢竟躺平的前提是得有命躺。
他嘆了口氣，從身旁的廢墟里摸起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鐵管。這玩意兒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倒是挺有安全感。他試著揮了兩下，動作雖然生疏，但肌肉記憶還在。
「系統，你最好是講道理。」陸凝嘟囔著，貓著腰朝那隻離得最近的畸變體摸過去。
這隻畸變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咀嚼，那顆長得像是被門夾過的腦袋猛地轉了過來，渾濁的眼球里透著一股子食肉動物的凶光。
「嘖，長得真隨你們媽，一點都不友好。」陸凝嘴上不饒人，腳下卻沒停，一個箭步衝上去，鐵管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它的腦袋。
砰！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畸變體悶哼一聲，被這一記勢大力沉的偷襲砸得踉蹌倒地。但很快，它又抽搐著爬了起來，頭頂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再生能力？」陸凝頭皮發麻，「這福報點不好掙啊。」
【溫馨提示：檢測到目標具有微弱源能反應，建議宿主攻擊其能量節點，位於後頸第三節脊椎處。】
系統的聲音冷不丁在他腦子裡響起，還是那種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像極了前世公司里那個只會發模板消息的HR。
「早說啊！你當這是遊戲內置導航嗎？關鍵時刻掉鏈子！」
陸凝一邊罵，一邊側身躲開另一隻畸變體的撲咬。他雖然身體虛弱，但腦子轉得飛快，趁著那隻受傷的畸變體再次撲來的瞬間，矮身滑鏟，鐵管精準地捅進了它後頸的節點。
滋——
像是電流短路的聲音，畸變體渾身劇烈顫抖，然後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這次徹底不動了。
「一隻。」陸凝喘著粗氣，感覺肺里像是在吞沙子。
接下來的兩隻雖然麻煩，但有了經驗，陸凝打得更猥瑣。他利用廢墟的地形卡視角，把畸變體一隻只引開，靠著系統和那股子社畜為了KPI豁出一切的狠勁兒，硬生生把三隻都送回了老家。
【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一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憑空出現在他手裡，同時腦海里多了一個數字：1。
陸凝盯著那塊餅乾，又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手，猶豫了一秒，還是咬了下去。
嘎嘣脆，雞肉味……個鬼。這玩意兒又干又澀，像是嚼紙板，但在廢土，這就是救命糧。
他還沒來得及感慨，系統又彈出了新提示。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加班，解鎖「福報商城」。是否查看？】
「查看。」
眼前浮現出一個簡陋的界面，只有寥寥幾個選項：
舊世界純淨水（500ml）：5福報點
基礎繃帶（1卷）：3福報點
劣質源能強化劑：10福報點
《廢土生存指南（電子版）》：20福報點
「搶錢呢？一瓶水要5點？我拼死拼活才賺1點！」陸凝差點把鐵管扔了，「系統，你這物價局不管管的嗎？」
系統沒有理他。
陸凝罵罵咧咧地收拾完戰場，從畸變體身上搜刮到了幾塊還算完整的肉塊（雖然他不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吃），準備回營地找個火烤了。
然而，當他回到那個破破爛爛的拾荒者營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營地空了。
不是被掠奪的那種狼藉，而是……人去樓空。帳篷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篝火早就熄滅，連一點餘燼都沒有。仿佛這裡的人在一瞬間全部蒸發了。
「什麼情況？團建去了？」陸凝心裡咯噔一下。
他警惕地握緊鐵管，慢慢往營地中心走去。越是安靜，越讓人心裡發毛。
就在他準備去自己那個漏風的窩棚里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麼值錢東西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金屬摩擦的細響。
陸凝猛地轉頭，看向營地邊緣那堆坍塌的混凝土預製板。
在那裡，坐著一個女孩。
她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幾號的舊世界白大褂，衣服上滿是污漬和破損，但依舊能看出原本的白色。黑長直的頭髮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懷裡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在那裡，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布偶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在廢土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
這地方怎麼還有活人？而且看樣子，這女孩和那些粗鄙的拾荒者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他下意識地想轉身就走。廢土生存第一法則：別管閒事，別信任何人。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系統又響了。
【新加班任務發布：護送「特殊個體」至最近主城（第三主城）。距離：142公里。拒絕扣壽命30天。獎勵：舊世界醫療包×1，福報點×10。】
陸凝：「……」
他看著那10個福報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胃，最後看向那個依舊一動不動的女孩。
「30天壽命？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拖著鐵管，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女孩。
「喂，那邊那個……」
他剛開口，女孩猛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臉，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她看著陸凝，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或者一具屍體。
陸凝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嘴上還是硬氣：「別誤會，我不是來救你的。是上面派我來帶你走的。配合點，別給我添麻煩，不然我就把你扔這兒。」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陸凝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正準備再催兩句，卻見她緩緩站起身。動作輕盈得不像是在廢土，倒像是在跳舞。
她比陸凝矮半個頭，站起來之後，那股子冷冽的氣質更加明顯。
「你叫什麼名字？」陸凝問。
女孩依舊沉默。
「行吧，啞巴就啞巴吧，總比話多煩人強。」陸凝嘀咕著，轉身在營地里翻找了一圈，找出一個還算結實的破背包，把那點可憐的物資塞進去，然後丟給她，「背上，跟緊我。路上別亂跑，也別亂說話，要是遇到危險，自己跑，別指望我救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別拖我後腿。我這人很怕麻煩的。」
女孩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接過了背包，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聽話地背在了身上。
陸凝看著她這副聽話的樣子，心裡那點煩躁稍微降了點。他深吸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
「第三主城，142公里……這福報，真難掙。」
他邁開步子，走出了空無一人的營地。
身後，女孩亦步亦趨地跟著。
廢土的黃昏，風沙很大，吹起兩人的衣角。陸凝低著頭，滿腦子都是怎麼在期限內趕到主城，怎麼用那10個福報點換點好東西。
他沒注意到，身後的女孩，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正倒映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然後，極其輕微地，眨了一下。
那不是人類的眨眼。
那是某種精密儀器，完成了「目標鎖定」後的確認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