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化療多難受,秦朗到點要下班。
才第二次逃出醫院,他就老練地拖著病軀,向護士打聽今晚的治療安排,得到不輸液回答後,迅速鑽進去廁所里。
下午六點,醫院上空飛過一道蔚藍色光芒。
冰曇俯瞰大地尋找自己的家,從某一棟樓的陽台降落。
推開沒鎖的落地門,客廳里幾乎保持著早上的狀態,廚房洗碗池邊還晾著幾個空碗,是洗乾淨的。
「她們還沒回來,冰箱裡應該剩著點豆芽和娃娃菜,原來還有豆皮啊,那把上次買的凍肥牛和丸子也取出來好了。」
冰曇開著冰箱挑選,等雪慧回來吃上熱乎乎的飯,她再打算詳細問問今天發生什麼事情,能讓妹妹心情抑鬱到那種程度。
做一道金湯肥牛娃娃菜並不難,冰曇輕車熟路,在【明識】感應到雪慧和米悠的歸來,她今晚的飯菜也做好了。
「嗅嗅,什麼味道?」米悠進門昂首聞著。
「這是?」雪慧扒著牆看向廚房。
恰好有人從廚房出發,往餐桌走來了。
一個披著哥哥花格圍裙的冰藍色長髮女孩,她端著一大盆嫩黃色與肉卷點綴的菜,碗裡還冒著騰騰熱氣,整屋子的飄香來源就是那碗菜。
噔。
將大碗放下桌面,女孩側身繞出騰騰熱氣的包圍,露出那張溫柔可人的微笑臉頰,上面有一點點水蒸氣凝聚後的水珠,也可能是辛苦做飯後的汗水,已經很難分的清楚了。
她往身前的圍裙擦了擦手,走過來伸手,要接過雪慧身上的負擔似的。
「包給我吧,雪慧。」
「...哦好的!冰曇前輩。」
雪慧反應慢,慢慢地把包遞給冰曇。
「衣服帶給你哥哥了,他沒事吧?」
「還好,對比隔壁的情況好得多,無菌倉空出來一間。」
「空出來一間...你擔心嗎?」
「有點擔心,雖然護士說治療效果不錯,免疫力正在重建,但是萬一後面不好...」
雪慧不敢說下去了,她親眼看過隔壁病人離開時的眼神,躺在病床上渾身只剩下一個念頭,『不治了,回家』。
如果那樣的結局落在秦朗身上,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和力氣,能不能推動哥哥回家。
妹妹的心情很差,而且心事重重,冰曇都看在眼裡。
她知道隔壁病人離開的原因,所以開口安慰。
「會好起來的,相信現代醫學的進步,我查過,住在無菌倉的人白血病占比很大,你哥哥不是,有很大希望可以治癒。」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雪慧,在無菌倉里的大部分人都和他們家庭蒙受著不幸,或許希望渺小,但不能輕言放棄,好嗎?與其恐懼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來,不如樂觀一點,你哥哥也沒有認輸的打算吧。」
冰曇用那張稚嫩臉頰說出堅定的話語,傾聽中的雪慧心裡涌升起一股力量,受了極大的安慰。
果然冰曇前輩很會安慰人,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她。
我是不是能把另外一個煩惱,也拜託給她向我解答呢?
可以嗎?會不會讓她很困擾?我的情況實在...太特殊了。
心裡猶豫不定,雪慧也遲遲不動身。
「先吃飯,菜要涼了,有什麼事情等到吃過飯再說。」
冰曇抓住雪慧的左手,不容她在原地發愣。
「前輩,我...」
「先坐下,你們倆嘗嘗我做的金湯肥牛娃娃菜,用的是冰箱裡剩下的食材。」
冰曇揮著飯勺盛飯,雪慧只好坐下,她看著一碗大白米飯放在身前,拿起來筷子夾了一口嘗嘗,發覺是熟悉的口感。
「誒?加了植物油?」
「對。」
「...我爸爸和哥哥也喜歡這麼煮飯,為什麼呢?」
「因為這樣煮出來的飯粒粒分明,還更香,剩飯第二天炒飯也好吃,吃菜吃菜,米悠已經在搶肥牛了。」
冰曇指了指悶頭吃飯的米悠,她正在用叉子戳著肥牛卷,和鏟土似的一塊一塊轉移肥牛陣地。
「什麼!你給我留點啊!吃那麼多肥牛一點菜不吃!」
「蔬菜健康你多吃點,我幫你把不健康的肉全部清空掉。」
「哈啊!」
雪慧加入爭奪肥牛的行列中,與米悠各憑本事進行競爭。
「...呵呵。」冰曇撐著臉不說話,就靜靜看,直到兩個人吃飽。
「前輩煮的好吃。」雪慧輕輕摸一下肚子,剛才她還用湯泡飯,現在吃飽渾身都是滿足感,心情值大幅度提升。
人間煙火味,最撫凡人心,這句話果然沒錯。
「去洗澡吧,我在沙發上等你。」冰曇起身,和家庭小主婦似的收拾殘羹剩飯,再用抹布擦擦桌面,
「我幫您一起收拾。」雪慧想要幫忙,不過冰曇搖搖頭。
「我自己來就行,你先去洗澡,不然等下還不知道要談到幾點鐘。」
「談什麼?」
「你有事沒說,我看得出來,如果抱著壞心情睡覺,大概一定會失眠的,我必須幫你解決。」
冰曇把碗筷泡進洗碗池,背對著雪慧,仿佛早就了解她。
「這,好吧。」雪慧不禁摸耳朵,她有開口拜託別人的困難症,現在可算不用猶豫了。
就這樣,冰曇在洗碗池旁清洗盤子,雪慧則是在浴室里洗澡,甚至情不自禁傳出輕哼的熱門歌曲旋律。
而洗盤子自然是快過洗澡的。
很快,冰曇坐在沙發上,發現米悠飄過來,她似乎有事情先匯報。
「米悠?找我有事?」
「對,冰曇大人,呃...您知道的,我一直在找海陵市的聯絡站,現在終於有地址了。」
「地點,負責人,告訴我。」
「在慧朗影業有限公司海陵分公司,負責人是梔子花。」
「梔子花...沒聽過。」
冰曇沒有從記憶里尋到對應的名字人物,不過影業有限公司倒是提醒了她。
「梔子花是公司的總負責人嗎?」
「是的,她給雪慧申請了醫療統籌金,哥哥的看病錢是有著落的。」
「那雪慧為什麼回來更難過了。」
「呃...這個,啊!她出來了,讓她親口跟您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