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慧是穿著一條棉質睡衣出來的，白色的睡衣上點綴著撓頭小熊的圖案，看起來挺可愛，符合她的氣質。
看來前幾天在網上給她買是正確的，今天穿上不是挺好的嘛。
冰曇心中流過這樣的想法，抬頭正色許多，雙手微微握拳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隨時接受雪慧傾訴的模樣。
她先開口。
「前情提要米悠都告訴我了，你是去了當地的聯絡站才心情不好的。」
「誒，米悠！你居然劇透我！」
雪慧小嘴微張，馬上指著米悠，但是對方乾脆往沙發上一趴，安靜地舔舔爪子梳理皮毛，保持一副與此事無關的模樣。
「先別說米悠了，坐在我身邊，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其實遇見了一個人，她說認識我媽媽。」
「聯絡站的負責人，梔子花嗎？」
「對，從她那裡，我知道了媽媽的去向，還有她這幾年來從事的工作...真諷刺啊。」
「諷刺？」
「冰曇前輩，我哥哥之所以會生病住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造成的，她拋棄了我，導致爸爸精神失常，哥哥沒辦法才放棄夢想，一個人撐起這個家，身體一定是過勞累壞的。」
雪慧說完默默低下頭，心中的想法越來越多，她強烈地想要繼續，但是又害怕白天的事情復現，失控會吼錯人。
「你說吧，我都聽著。」
冰曇握住雪慧的右手，小小的掌心很溫暖，傳遞給她說出來的信任與勇氣。
「前輩...」
「嗯。」
對上那雙湖泊般安寧的眼眸，雪慧心裡好受一點，嘴唇微動說著。
「我沒想到媽媽在外面過得那麼好，還是內地都市的大明星女歌手，她的一場演出費恐怕好多好多錢吧，但是沒有一分錢打回來，幫助我和哥哥的生活。」
「憑什麼啊？她可以在舞台上發光！享受萬眾矚目的感覺！背後卻要哥哥一家替她背負後果。」
「她如果當初嫌我是個累贅，為什麼不乾脆一點丟掉我？去追逐她的夢想呢？」
「她知道...當罪人的孩子是種什麼感覺嗎！」
雪慧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誰說你是罪人的孩子！」冰曇微微睜大眼睛，立刻駁倒這個觀念。
「我自己知道，媽媽走的那天，街坊鄰居都說了。」
「立馬把這種錯誤的想法改掉！那是她的過錯！不是你！用不著你來承擔她的責任！」
冰曇非常嚴肅地告誡雪慧，她一改溫柔的態度，語氣硬的不像平常。
「...可是我。」
「聽好，你仔細想想，如果還要堅持認為自己是罪人的孩子，哥哥努力扶養你會變成什麼？單純的憐憫嗎？都不是，原因只有一個，你是他的妹妹，你們是一家人，那個所謂的罪人，早就被踢出你們家了！」
「唔！」
雪慧胸口大起伏，呼吸微微加速，有些震驚地看著冰曇。
她根本沒想到，冰曇會說出這麼『過分』的話來贊同她，明明站在前輩的角度應該更理性一點，說出和梔子花一樣的『她有苦衷』之類的話。
可是，冰曇沒有，而是堅定地站隊雪慧這裡。
至於現在的心情，雪慧已經不能用感謝來形容，而是感激！
「謝謝...前輩，你這樣說我開心多了。」
雪慧鬆開雙手，不安的坐姿恢復成正坐，不過腦袋向冰曇偏了偏位置。
「前輩，媽媽還托人給我一筆錢，但是我沒要。」
「你做的對，人要有骨氣，她拋棄你和哥哥，這筆錢不能要。」
「嘿，我也這麼認為，如果接受了這筆錢，不久代表哥哥和爸爸原諒了她嗎，我沒有資格這樣做。」
雪慧閉上眼睛，臉頰輕輕磕在冰曇的肩膀上。
「前輩...我不想看見媽媽，但是我又怕自己哪一天會見到她，她明明把我拋棄了，卻還要關注我，是不是害怕我成為她人生里唯一的污點？」
「如果你害怕，叫上我，我會陪你一起面對她。」
冰曇堅定眼神，緊握雪慧仍有些微微顫抖的手，讓她儘可能的安心。
「好，前輩答應我了，說到做到。」雪慧閉上眼睛，頭髮有些凌亂。
「我答應你。」冰曇抬起另一隻手，覆著雪慧頭髮一下一下順，給予安慰。
最後一縷碎發被撫平，就像心情回歸平靜。
「...前輩。」雪慧忽然沒來由的喊，聲音很輕。
「嗯？」
「你按著我頭的樣子...好像我哥。」
雪慧睜開眼睛，冰曇的手懸在半空，緩緩地往下放，直到落在大腿上。
「是嗎？」
「媽媽走的那天，哥哥就是這樣撫著我的頭，告訴我一定不會拋棄我，我記得很清楚。」
雪慧笑了，還情不自禁黏著冰曇，畢竟這是她清冷的家裡唯一可靠的溫暖。
「...你有個好哥哥。」
「對我來說，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前輩你也是最好的前輩！我好幸運啊，能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同時遇見你們兩個人。」
雪慧揉了揉眼睛，手指微微濕潤，意識也變得有些犯困起來。
大量來自內心真切的情緒發泄後，感到強烈的疲憊是正常的。
「今天早點休息吧。」冰曇動動肩膀，讓妹妹自己起來。
「還不想睡...想再聊一會兒天...哈嗚~」雪慧都忍不住哈欠連天，還在逞能。
「休息去，明天再聊，周六放假不是嗎？」
「唔，好吧。」
雪慧勉強打起精神，好像非常依依不捨地抬起頭，她注視著清冷如高嶺之花的冰曇。
小手握住放在膝蓋上，小小的可靠前輩就坐在那裡，一直陪在她身邊，隨時可以安慰她。
這麼知性、溫柔、善解人意的冰曇，本體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要是我的媽媽能像她一樣就好了，我就不會蒙受那麼多不幸，哥哥家也不會如今這副模樣。
「前輩，晚安。」
「嗯，早點睡。」
冰曇目送雪慧進入房間，明識掃過確定妹妹睡下，她該行動了。
「米悠，帶我去聯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