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一張嘴,能撮合良緣,也能顛倒姻緣。張嬸的幾句提點,瞬間就讓秦淮茹的心思徹底活泛了開來,心裡的天平,悄然從原定的相親對象賈東旭身上,徹底偏向了穩重成熟的何大清。
秦淮茹心裡跟明鏡似的。賈東旭年紀輕輕,十九歲的大小伙子,乾的是工廠最底層的苦力學徒活計,薪資微薄,前途渺茫。就算日後順利轉正,拿著普通工人的死工資,一輩子也就只能困在底層辛苦打拼。
若是自己真的如約嫁給賈東旭,往後的日子,註定是日復一日的操勞吃苦,柴米油鹽摳摳搜搜,一輩子都難有出頭之日。
可何大清截然不同。
雖說年過三十,比自己大了十餘歲,但三十多歲的男人,褪去了少年的毛躁輕浮,多的是歲月沉澱的成熟穩重。對於剛滿十八歲、從未見過大世面的鄉下小姑娘秦淮茹來說,這種歷經世事的沉穩氣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況,何大清是京城頂級飯莊豐澤園的大廚,手握頂尖手藝,見多識廣、人脈廣博,收入更是普通工人望塵莫及。
嫁入尋常人家,是勞碌半生;嫁給何大清,便是安穩享福、衣食無憂。
不僅自己往後在京城能站穩腳跟,就算日後回鄉下探親,十里八鄉的鄉親都會高看自己一眼,面子裡子全都有了。
越想,秦淮茹心裡越是滾燙,滿心都是對美好生活的憧憬,白皙的臉頰悄然染上一層緋紅,少女的嬌羞情態盡顯無遺。只是心底尚存一絲顧慮,難免患得患失。
她攥著衣角,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忐忑,不知不覺間,對何大清的稱呼,已然從生疏的「何叔」,變成了親昵的「何大哥」:「可是張嬸,何大哥他……能看得上我嗎?還有賈東旭那邊,我們臨時變卦,是不是太不妥當了?」
張媒婆混跡街巷說媒數十年,最是擅長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秦淮茹已然心動,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當即眉眼一亮,笑得眉飛色舞,底氣十足地開口撮合。
「傻丫頭,天下哪個男人不偏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若是何大清對你沒有心思,我老婆子犯得著費口舌給你牽線搭橋?你只管把心揣肚子裡,安心跟他好好相處。」
她拍著胸脯打包票,絲毫沒將賈東旭的婚事放在心上:「至於賈東旭,那更是小事一樁!回頭我再給他尋個合適的姑娘,保准不比你差,多大點事兒!」
話音落下,張媒婆直接拉起嬌羞的秦淮茹,起身朝著豐澤園後廚的方向揚聲喊了起來:「大清!淮茹這丫頭第一次來京城,啥地方都沒逛過,你今天抽空帶她四處轉轉逛逛。我手頭還有點急事要辦,先出去一趟!等我忙完,直接來豐澤園找你們!」
後廚忙活的何大清聞聲,瞬間洞悉了一切。
他心中暗喜,不愧是老江湖張媒婆,三言兩語就拿捏住了秦淮茹的心思,直接幫自己把大事推進了一大半。
秦淮茹放著原定的相親對象賈東旭不理,反倒願意單獨跟自己出遊相處,這就是實打實的好感,成事兒的概率,十拿九穩!
何大清當即放下手裡的廚具,大步走出後廚,拍著胸脯爽快應下:「沒問題!張嬸你儘管放心去辦事,淮茹妹子交給我,我肯定好好招待!你回頭直接來豐澤園找人就行!」
「好嘞!那我可就把這好姑娘全權託付給你了!」
張媒婆衝著何大清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眼神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我交代你的事辦妥了,能不能抱得美人歸,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何大清立刻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心底暗暗期盼張嬸辦事慢一點、回來晚一點,能讓自己和秦淮茹多獨處一陣,好好培養感情。
不多時,三人一同走出豐澤園大門,隨即分頭行動。張媒婆步履匆匆,直奔南鑼鼓巷四合院而去,準備應付滿心期待的賈家母子。而何大清則側身示意,帶著青澀靦腆的秦淮茹,慢悠悠朝著不遠處的北海公園走去。
兩人剛走沒多久,豐澤園門口就悄悄探出好幾個腦袋。
後廚的幫廚、學徒們全都閒不住,偷偷擠在門口看熱鬧。方才張媒婆撮合、讓何大清帶姑娘出遊的對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看清秦淮茹清秀水靈的模樣後,眾人瞬間炸開了鍋,小聲打趣議論起來。
「我的天!傻柱,我真沒看錯吧?你爹新找的對象,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比你大不了幾歲啊!」
「這姑娘也太水靈標緻了,眉眼清秀、身段周正,妥妥的大美人!」
「屬實佩服何大廚,本事大、眼光也好,真是我輩楷模啊!」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何雨柱,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此前父親何大清跟他提過要再婚,他心裡早已默認,以為父親這個年紀,頂多找個年歲相仿、踏實過日子的寡婦搭夥。畢竟父親年過三十,自己都已經十七歲,哪裡會有年輕姑娘看得上?
可眼前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自家老爹,竟然讓媒婆說來了一個十八九歲、如花似玉的黃花大閨女!
何雨柱嘴角瘋狂抽搐,心裡哭笑不得:我的親爹,你可真有本事!這往後我多了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後媽,出門不得被街坊鄰里調侃死?
他又羞又無奈,只能板起臉呵斥一眾看熱鬧的夥計:「都看什麼看?不用幹活了?趕緊回後廚忙活!」
另一邊,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中院西廂房裡,賈家母子正滿心歡喜、精心準備著這場期待已久的相親。
今年三十出頭的賈張氏,風韻猶存、精明市儈,一輩子最疼獨子賈東旭。為了兒子的這場相親,她提前好幾日就扯了新布料,熬夜親手改做了一身時下最流行的列寧裝。
人靠衣裝馬靠鞍,十九歲的賈東旭本就五官周正,換上嶄新的列寧裝,瞬間褪去了少年的稚氣,顯得精神利落、挺拔帥氣,整個人精氣神煥然一新。
賈張氏圍著兒子轉了兩圈,越看越滿意,隨即開始耳提面命地叮囑,字字句句都透著京城人的優越感。
「東旭,待會兒見了姑娘,別太老實拘謹,大大方方、落落大方的。秦淮茹就是個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能嫁到咱們京城四合院,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純屬高攀,你千萬不要放低姿態!」
賈東旭乖巧點頭應答,腦海里一遍遍回想秦淮茹的照片,眉眼溫婉、容貌俏麗,一顆心早已躁動不已,滿心都是期待。他心裡暗暗發誓,若是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就算辛苦幾年也心甘情願。
見兒子滿心歡喜,賈張氏又從兜里摸出一沓零錢,塞到賈東旭手裡,繼續絮絮叨叨傳授哄人經驗。
「這些錢你拿著,帶姑娘去逛逛街、吃點小吃。鄉下小姑娘單純好哄,你大方一點、嘴甜一點,多遷就多體貼,先把人哄進門,一切就都穩了!」
「知道了媽!我都記住了!」
賈東旭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頻頻應聲,眼神卻死死盯著院門,滿心焦灼地盼著秦淮茹上門,一秒鐘都等不及。
就在他翹首以盼之際,院門外終於傳來了熟悉的呼喊聲:「東旭!賈東旭在家嗎?」
母子二人瞬間面露喜色,連忙快步衝出房門迎接。
可剛踏出房門,滿心的期待瞬間落空。偌大的中院空蕩蕩的,只有張媒婆孤身一人站在院中,壓根沒有秦淮茹的身影。
賈張氏連忙探頭往前院、巷口張望一圈,依舊不見半個人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是疑惑地開口詢問:「張姐,你不是說今天帶淮茹姑娘過來相親嗎?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了?」
一旁的賈東旭臉上的期待也盡數褪去,眼底滿是茫然和失落,緊張又期待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張媒婆早在來的路上就編好了說辭,見狀立刻上前拉住賈張氏的手,滿臉歉意地嘆了口氣,裝出無奈的模樣。
「真是對不住你們母子倆!本來一切都敲定好了,誰知道淮茹丫頭今早突然身子不舒服,頭疼乏力、渾身難受。這天寒地凍的,我也不能硬拖著生病的姑娘過來相親啊!」
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穿戴整齊、精心打扮的賈東旭,心裡忍不住暗自搖頭惋惜。
賈東旭模樣普通、家境一般,只是個普通學徒,和手藝精湛、收入優厚、成熟穩重的何大清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秦淮茹選擇何大清,實在是情理之中。
她安撫道:「淮茹今天實在來不了。東旭你放心,我手裡還有不少好姑娘,我再給你介紹幾個,樣貌人品絕對不輸秦淮茹,你看行不行?」
這一刻,滿心期待的賈東旭、志在必得的賈張氏,徹底陷入了沉默。
一大早精心收拾、滿心籌備,滿心歡喜等著相親,到頭來卻等來一句對方生病不來,空歡喜一場,換誰都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