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街坊鄰里看著呆滯傻笑、一言不發的賈東旭，紛紛心生惻隱，忍不住開口出聲安慰。
平日裡院裡難免磕磕絆絆、拌嘴吵架，可真看到年輕人遭遇情傷、失魂落魄，眾人終究心軟，紛紛出言開導。
「東旭啊，想開點！天下好姑娘千千萬，不差這一個！錯過她是她的損失！」
「是啊，一次看錯人不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改天我給你介紹個踏實能幹的！」
「漂亮不頂用，過日子還得看人品性格！我認識個姑娘，長相普通，但勤快顧家、老實本分，絕對比徐慧芝靠譜！」
一句句勸慰的話語迴蕩在院中，可賈東旭依舊雙目空洞、呆坐不動，不言不語、不悲不喜，只維持著那抹苦澀詭異的笑，仿佛靈魂被抽空，只剩一具麻木的軀殼。
眾人見狀，只能無奈搖頭嘆息。
好好一個年輕小伙，硬生生被接連的打擊逼得近乎痴傻，實在太過可惜。
說到底，都是賈家平日裡積怨太多、行事刻薄，如今諸事不順、禍事連連，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報應。賈張氏一輩子爭強好勝、尖酸刻薄，處處占便宜、事事不讓人，到頭來，婚禮翻車、宴席丟人、兒子情傷落魄，落得一場空。
易中海看著徒弟悽慘模樣，心中滿是無奈與惋惜。他抬手驅散圍觀人群，又喊上院裡幾個年輕小伙，動手將宴席的桌椅板凳全部歸還，將狼藉的中院收拾乾淨。
喧鬧了一整天的四合院，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卻處處透著蕭條、壓抑的氣息。
暮色沉沉、天色漸黑之時，何大清牽著溫婉恬靜的秦淮茹，恩愛親昵地從秦家灣回門歸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眉眼溫柔，剛踏進院門，就隱約聽見各家門窗後傳來細碎的八卦議論聲。
「賈家這次徹底垮了，徹底抬不起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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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一輩子橫行霸道、目中無人，現在改嫁的丈夫窩囊沒用，唯一的兒子還傻了，真是報應！」
「也怪不得人家徐慧芝變心，賈東旭懦弱沒本事、家裡一團糟，換誰都會選家底更好的賀永強！」
人心向來如此，當面和氣友善、笑臉相待，背地裡卻最見不得旁人風光，一旦他人落魄受挫，便忍不住落井下石、肆意調侃。
這些年賈張氏在院裡處處爭鋒、寸步不讓，得罪了大半鄰里，如今落難，自然無人真心同情，只剩唏噓嘲諷。
秦淮茹心思細膩，敏銳察覺到院裡詭異壓抑的氛圍，疑惑地抬頭看向何大清：「大清，院裡怎麼怪怪的？冷冷清清的，一點熱鬧氣都沒有。」
何大清淡淡一笑，眼底瞭然，卻不動聲色：「不清楚，許是大家都累了，早早歇息了。」
他心中通透，賈家落得這般下場，純屬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與人無尤。賈張氏虛榮刻薄、賈東旭懦弱無能，縱使沒有自己的出現，他們的日子也註定坎坷波折。
「趕路一天你也累了，餓壞了吧，咱們回家做飯吃飯。」
何大清溫柔攬住秦淮茹的腰肢，帶著她轉身回了北屋，屋內暖意融融、歲月安穩，與西屋的淒涼落魄形成極致反差。
此刻的西屋，滿室寒涼、死氣沉沉。
賈東旭徹底失了心神、呆坐不動，賈張氏滿心牽掛兒子，根本無心去往徐有糧的住處歇息。
讓她意外的是，新嫁的丈夫徐有糧，也默默留了下來，執意陪伴母子二人。
在徐有糧看來，賈東旭受了天大的委屈、精神崩潰，自己身為繼父，理應挺身而出、悉心照拂，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拋下他們母子。
白天宴席剩下的菜品堆積不少，丟了太過可惜。賈張氏強打精神，將所有剩菜混在一口大鍋里，做成一鍋大亂燉。
說來也奇妙，那學徒廚子單獨炒制的菜品又咸又膩、難以下咽，可各色菜餚混在一起燉煮，鹹味中和、滋味交融，反而變得鮮香入味、別有風味。
徐有糧和賈張氏默默吃著飯菜，相對無言，滿心愁悶。
唯獨賈東旭，自始至終一動不動、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只是維持著那抹空洞的傻笑，仿佛世間煙火，再與他無關。
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賈張氏積壓多年的委屈與苦楚徹底爆發，瞬間紅了眼眶、淚流不止。
她一邊抹淚，一邊哽咽哀嘆：「有糧，你說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年紀輕輕就守寡，辛辛苦苦一輩子，省吃儉用、咬牙打拼，就盼著兒子成家立業、安穩度日。好不容易盼到兒子要娶妻，盼著家裡添人口，到頭來卻落得這般結局……」
半生勞碌、半生孤苦，所有期盼盡數落空，讓她如何不心酸、如何不絕望。
徐有糧心中感慨萬千，輕輕拍著賈張氏的肩膀，柔聲安撫：「別哭了，往後有我陪著你呢。東旭只是一時受了刺激，心裡過不去坎，緩幾天、想開了，自然就恢復正常了。」
「咱們耐心陪著他、開導他，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有我在，不用怕。」
有了安慰，賈張氏非但沒有平復情緒，反而哭得愈發委屈：「有糧，你說東旭他……會不會真的傻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出事了，我可怎麼活啊！」
「絕對不會！」徐有糧語氣篤定，盡力安撫著崩潰的賈張氏，「放寬心，有我撐著這個家呢。」
夜色徹底深沉，院裡燈火盡數熄滅，屋內只剩一片漆黑寂靜。
勞碌奔波一整天，徐有糧早已身心疲憊，準備躺下歇息。
賈家的屋子只有一鋪大通炕，今夜三人只能同榻而眠。賈東旭睡最裡面，徐有糧居中，賈張氏靠外側。
賈東旭依舊睜著雙眼、無聲傻笑，沉浸在情斷心碎的絕望之中，對外界毫無感知。
而躺在中間的徐有糧，卻徹底沒了睡意。
他單身三十餘年，好不容易娶妻成家，初嘗溫存滋味，正是滿心貪戀、難以自拔之時。昨夜狀態不佳、留有遺憾，心中始終耿耿於懷、念念不忘。
此刻身旁躺著自己的妻子，心中雜念叢生、天人交戰。
一邊是賈家遭遇大變、兒子失魂落魄、家裡愁雲慘澹，實在不該有別的心思；一邊是多年孤寂、一朝圓滿，心底欲望翻湧、難以克制。
越是強迫自己冷靜安分，心底的躁動就越是強烈。
最終，徐有糧徹底壓不住心思，心一橫，不再克制，悄悄轉身，試探著靠近賈張氏。
可指尖剛觸碰到對方，就被心煩意亂、滿心悲苦的賈張氏一把狠狠推開。
徐有糧不死心，再次試探，又一次被不耐煩地推開。
此刻的賈張氏，滿心都是落魄痴傻的兒子、破敗不堪的家事、窩囊無用的新丈夫，滿心委屈、滿心絕望，哪裡有半分心思溫存。
丈夫徒有虛名、形同虛設，兒子情傷瘋魔、前程盡毀，往後的日子一片漆黑，她只覺得這輩子，命苦至極、無路可盼。
她滿心悲涼、暗自垂淚，沉浸在無盡的絕望之中。
片刻後，一切悄然落幕。
黑暗之中，死寂蔓延。
就在徐有糧滿心尷尬、賈張氏滿心悲涼之時，炕榻內側，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詭異的冷笑：「呵呵……」
是賈東旭！
呆滯麻木的他，不知何時，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說不清是嘲諷、是悲涼，還是徹底的心死釋然。
一夜難堪、一夜尷尬、一夜悲涼，籠罩著整個西屋。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賈張氏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一夜未眠、身心俱疲，早早起身開門，準備去地窖取菜做飯。
剛走出房門，抬眼便看到北屋門口溫馨和睦的一幕。
何大清身姿挺拔、精神抖擻，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忙活。貌美溫順的秦淮茹貼心相伴，溫柔幫他整理衣襟、系好圍脖，眉眼間滿是寵溺與愛慕，恩愛纏綿、羨煞旁人。
何大清離去後，秦淮茹沒有絲毫嬌氣，轉身拿起一堆換洗衣物，走到冰冷的洗衣池旁，不畏天寒、不怕水冷，默默搓洗衣物，勤快賢惠、溫柔顧家。
看著這刺眼又溫暖的一幕，賈張氏心底的酸澀與悔恨瞬間泛濫全身。
這般溫柔賢惠、貌美能幹的好媳婦，本該有機會成為自家兒媳，本該是東旭的良配。
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如今人家夫妻恩愛、歲月靜好，自家卻家宅不寧、兒子痴傻、丈夫窩囊、一地雞毛。
人與人的命運，家與家的光景，差距竟如此天差地別。
「罷了……都是命啊……」
賈張氏長長一聲嘆息，滿心悔恨、滿心悲涼，轉身落寞回屋。
屋內，徐有糧和賈東旭早已起身。
一夜過後，無人好轉、無人釋懷，破敗的賈家，依舊籠罩在一片無盡的灰暗與落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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