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026-09-24 23:38:40 作者: 邱瑩瑩Milli

  ##第十一章月痕守護者

  兩人從月宮回到臨淵城時,城中已經翻了天。

  港口方向濃煙滾滾,數十艘靈舟在海上列陣對峙。正道的白玉舫懸著青雲門、太虛觀、萬劍宗的旗幡,魔道的黑帆船掛著十二樓的暗紅旗幟,雙方隔著港口水道互不相讓。碼頭上的散修們早跑光了,店鋪全關了門板,只剩幾個膽子大的站在遠處房頂上張望。

  櫻嵐浩和柳如煙落在城北荒地上時,遠遠便看見港口方向的濃煙。柳如煙眯了眯眼,目光掃過那幾面旗幡,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十二樓的旗。」她說,「三百年前我殺的那批人里,有個叫『血手』陸沉的,是十二樓總樓主。他的旗是黑底紅骷髏。現在掛的那面旗是黑底紅刀,換人了。」

  櫻嵐浩看著港口方向。正道的白玉舫已經逼近到不足百丈的距離,船頭站著數位白衣長老,為首一人鬚髮皆白,手持拂塵,周身靈光流轉,修為深不可測。他身後跟著幾十名青衣弟子,劍出鞘,陣型嚴整。

  「青雲門。」櫻嵐浩認出了那面旗,「那是玄清長老,我師尊的師兄。元嬰後期,差一步化神。」

  柳如煙瞥了他一眼。

  「你師伯?」

  「差不多。」櫻嵐浩摸了摸後腦勺,「師尊是青雲門掌門,玄清長老是掌門的師兄,負責刑罰堂。脾氣不太好,尤其對魔道中人。」

  柳如煙冷哼一聲。

  兩人正說著,港口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一道赤色魔光從十二樓的黑帆船上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團血紅的骷髏虛影。那虛影張開巨口,朝正道的白玉舫撲去。玄清長老拂塵一揮,銀白靈光凝成一道屏障,將骷髏虛影擋在半空。兩股力量碰撞的餘波震得港口的海水倒卷而起,掀起數丈高的浪頭。

  碼頭上看熱鬧的散修們終於撐不住了,紛紛御劍逃離。

  柳如煙站在荒地上,看著港口方向那道赤色魔光和銀白靈光在天空中纏鬥。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櫻嵐浩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你想管?」他問。

  柳如煙沉默片刻。

  「十二樓那幫人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頭橫行霸道了三百年。」她說,「陸沉死後,十二樓群龍無首,各自為政。現在掛黑底紅刀的這撥人,是三百年前被我殺剩下的餘孽。他們沒膽子來找我,就在外面欺負散修,搶地盤,偶爾殺幾個正道弟子栽贓給別的魔道宗門。」

  她頓了頓。

  「正道一直以為是噬月天宮在背後指使十二樓。」

  櫻嵐浩看著她。

  「所以三百年來,正道攻過噬月天宮好幾次。」柳如煙的聲音很平,「我懶得解釋。他們來了就打回去,打完了他們走,我繼續畫我的畫。但現在——」

  她望著港口方向那道赤色魔光。

  「現在月宮歸位了。月華之力覆蓋大陸,魔道衰微是定局。十二樓再鬧下去,只會把正道徹底惹毛。到時候正道聯盟攻的不只是十二樓,是整個魔道。噬月天宮首當其衝。」

  櫻嵐浩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出面。」

  柳如煙沒有否認。她抬手按了按腰間的「噬月」魔劍,暗紅的魔紋在劍身上流轉了一瞬。她轉頭看了櫻嵐浩一眼。

  「你回客棧等我。」

  「我跟你去。」

  

  「這是魔道內部的事。」柳如煙說,「你是青雲門弟子,站在我身邊算什麼?」

  櫻嵐浩看著她。她站在荒地的枯樹下,玄色勁裝被海風吹得微微鼓動,墨發束在腦後,露出利落的下頜線條。她的表情很平,但櫻嵐浩聽出她方才那句話底下壓著一層極細的、不太自然的緊。她在試探。她想看看他會不會走。

  「算你身邊的那個人。」櫻嵐浩說。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兩息。

  「隨便你。」她轉身朝港口方向走去,步伐利落,玄色的身影在午後的天光中格外清晰。櫻嵐浩跟上她,兩人沿著山道快步下山,朝港口方向走去。

  港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正道的白玉舫和十二樓的黑帆船相距不足五十丈,雙方修士隔空對峙,靈光與魔息在天空中交織成一片。玄清長老站在船頭,拂塵指向對面黑帆船上一個裹著赤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聲音洪亮如鍾。


  「陸沉餘孽,三百年前噬月魔尊殺你總樓主,你們不思悔改,竟還敢打著魔尊旗號在南海作亂!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那赤斗篷中年人狂笑一聲,「你們正道中人少在這兒裝模作樣!月宮歸位,月華普照,你們這些修仙門派高興還來不及!我們魔道被你們壓了千年,如今月宮出來又壓我們一頭,憑什麼!」

  他抬手,赤色魔光在掌中凝成一團血雲,朝玄清長老砸去。玄清長老拂塵再揮,銀白靈光擋下血雲,兩股力量碰撞的餘波將港口的棧橋震塌了半截。

  「住手。」

  一個聲音從港口西側的房頂上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聲音清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像是萬年寒冰底下壓著的一團火。

  所有人轉頭看去。

  柳如煙站在港口西側最高的那座糧倉頂上。玄色勁裝被海風吹得獵獵翻動,墨發在身後揚成一片夜色。她腰間掛著「噬月」魔劍,劍身上暗紅的魔紋在日光中流轉不息。她站在高處,目光掃過港口中的正魔兩道,最後落在十二樓那艘黑帆船上。

  赤斗篷中年人抬頭看見她,臉上的狂笑猛地僵住了。他盯著柳如煙的臉看了兩息,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他身後的十二樓修士們也紛紛認出了那張臉,甲板上瞬間鴉雀無聲。有人手裡的法器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有人踉蹌著往後退,有人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噬……噬月魔尊……」

  那聲音從赤斗篷中年人嘴裡擠出來,帶著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抖得連斗篷的兜帽都滑落下來,露出一張蒼白的中年男人的臉。

  柳如煙從糧倉頂上躍下。玄色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穩穩落在碼頭棧橋的斷口處。她站在斷裂的木棧邊緣,面朝十二樓的黑帆船,目光冷淡地掃過甲板上那些瑟瑟發抖的修士。

  「十二樓總樓主陸沉,三百年前死於本尊劍下。」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港口,「他的黑底紅骷髏旗,本尊親手燒了。你們如今掛的這面黑底紅刀旗,是誰立的?」

  赤斗篷中年人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他身後一個瘦高個的修士硬著頭皮站出來,聲音發顫。

  「回、回魔尊的話……是、是小的們自己立的。三百年前魔尊殺了總樓主之後,十二樓散了。小的們幾個重新聚在一起,掛、掛了這面旗……」

  「誰允許的?」

  瘦高個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沒、沒有人允許……小的們該死……小的們該死……」

  柳如煙看著甲板上跪倒一片的十二樓修士,面無表情。海風從港口方向吹來,將她玄色的衣擺吹得獵獵翻動。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跪著的人,落在黑帆船的桅杆上。那面黑底紅刀旗在海風中翻卷著,旗面上用金線繡了一柄彎刀和一個骷髏頭,做工粗糙,遠不如三百年前那面總樓主旗精緻。

  「旗燒了。」她說。

  瘦高個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到桅杆下扯下那面旗,雙手捧著遞到柳如煙面前。柳如煙沒有接。她抬手凝出一縷赤色魔息,魔息落在旗面上,那面旗瞬間燃起暗紅的火焰,在瘦高個手中燒成灰燼。瘦高個被魔火的熱浪逼退了兩步,卻沒有鬆手,直到整面旗燒完,才將手中的灰燼撒入海中。

  港口中一片死寂。

  正道的白玉舫上,玄清長老站在船頭,拂塵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在震驚和警惕之間反覆切換。他盯著碼頭上的柳如煙看了很久,終於認出了她腰間那柄「噬月」魔劍。暗紅的魔紋在日光下流轉,劍身上散發出的魔息壓得整個港口的水面都往下陷了半尺。

  「噬月魔尊……」玄清長老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柳如煙抬頭看了他一眼。

  「玄清。」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叫一個老鄰居,「三百年沒見了。」

  玄清長老的拂塵攥得死緊。他身後那些青衣弟子有的拔劍,有的摸符,嚴陣以待。但玄清長老本人卻沒有下令動手。他盯著柳如煙看了很久,目光從她腰間那把魔劍掃到她身後站在棧橋邊緣的白衣少年身上。

  「櫻嵐浩?」玄清長老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你怎會在此?你師尊尋了你數月,說你獨闖魔宮失蹤了。你——」

  他的目光在櫻嵐浩和柳如煙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驚疑不定。櫻嵐浩站在柳如煙身後半步處,白衣在正午的天光中乾淨明亮。他朝玄清長老拱了拱手,行了個端正的晚輩禮。


  「師伯。」他說,「弟子僥倖活了下來。其中緣由,容弟子日後回門稟報。但此刻——」

  他轉頭看向柳如煙。

  「此刻魔尊有話說。」

  玄清長老的眉頭擰成了死結。他盯著櫻嵐浩看了很久,又盯著柳如煙看了很久,最終揮了揮手,讓身後那些拔劍的弟子把劍收了回去。他倒要看看,這個消失了數月的青雲門弟子和噬月魔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柳如煙沒有看玄清長老。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十二樓那些跪著的修士身上。

  「十二樓從今日起,歸噬月天宮直轄。」她的聲音傳遍港口,「總樓主的旗號廢了,十二分樓各自縮回原來的地盤,三個月內把三百年來搶的地盤、殺的人、劫的貨全部給本尊報上來。少報一樣,本尊親自去取。」

  跪著的修士們拼命磕頭。

  「陸沉餘孽——」柳如煙的目光掃過那個赤斗篷中年人,「廢去修為,逐出十二樓。留他一條命,讓他自己走。」

  赤斗篷中年人渾身一軟癱在甲板上,卻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柳如煙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朝港口外走去。玄色的身影經過櫻嵐浩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瞬。

  「走了。」她說。

  櫻嵐浩跟上去。兩人朝港口外走去,身後是跪滿一地的十二樓修士和白玉舫上目瞪口呆的正道弟子。玄清長老站在船頭,拂塵垂落,看著那個白衣少年跟著噬月魔尊走遠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掌門師兄這個徒弟……」他喃喃道,「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港口外的主街上,櫻嵐浩追上柳如煙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兩旁的店鋪全關著門板,只有幾個膽大的店主從門縫裡往外偷看。柳如煙的步伐不疾不徐,但櫻嵐浩注意到她走過街角時,唇角彎了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笑什麼?」他問。

  柳如煙不答。

  兩人穿過臨淵城的主街,在城北那間「歸去來」客棧前停下。胖掌柜依舊縮在櫃檯後面,看見柳如煙推門進來時,整個人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撞翻了凳子。柳如煙將一枚令牌放在櫃檯上。

  「老規矩。兩間房。」

  掌柜點頭如搗蒜,取了鑰匙遞過來。柳如煙轉身上樓,櫻嵐浩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到二樓走廊時,柳如煙忽然停了腳步。

  「櫻嵐浩。」

  「嗯。」

  「你師伯認出你了。」

  「嗯。」

  「你回青雲門之後,打算怎麼說?」

  櫻嵐浩想了想。

  「實話實說。」

  柳如煙回頭看了他一眼。

  「實話是你跟魔尊混在一起,在魔宮住了數月,在臨淵城練了半個月劍,上了月宮下了棋。」她的聲音很平,「你師尊大概會把你逐出師門。」

  櫻嵐浩笑了笑。

  「那就逐唄。」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兩息,轉身推開了自己的房門。門板合上的前一刻,她忽然從門縫中丟出一物。櫻嵐浩抬手接住,攤開掌心一看,是一枚玉牌。兩枚玉牌中的一枚。月華之力在玉牌中緩緩流轉,溫潤如月。但這一次玉牌表面多了一道新的紋路。那紋路極細極淡,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一筆。

  櫻嵐浩湊近了看。那道刻痕歪歪扭扭,勉強能辨認出是一個字。

  「留。」

  他的手指在那道刻痕上輕輕撫過。玉牌溫潤,刻痕的觸感卻格外清晰。那是方才在港口時柳如煙趁他不注意刻上去的。也許是在他轉頭看玄清長老的時候,也許是在他跟上她的腳步的時候。

  留。

  櫻嵐浩握著玉牌靠在走廊的牆上,低頭笑了很久。他抬頭看向柳如煙緊閉的房門,將玉牌貼在胸口。掌心的溫度傳遍全身,玉牌上的月華之力順著經脈流入丹田,溫潤而安靜。

  「我不走。」他對著門板說,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穿過門縫。

  門後沒有回音。但櫻嵐浩靠在牆上時,聽見隔壁房間裡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吐氣。像是千年來繃緊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松。

  第二日清晨,兩人在客棧大堂吃早飯。

  柳如煙依舊端著茶碗慢慢抿著,面前那碟包子紋絲沒動。櫻嵐浩將那碟包子推到她面前,她瞥了一眼,終究還是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兩人沉默地吃著早飯,大堂里只有胖掌柜縮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的聲響。


  吃到一半,柳如煙忽然放下茶碗。

  「月痕守護者的事。」她說,「月宮歸位後,月華之力覆蓋大陸,會激活其餘六位守護者體內的月痕。我昨晚用玉牌感應了一下,剩下的四枚玉牌中,有三枚的位置已經清晰了。」

  櫻嵐浩停下筷子。

  「在哪?」

  柳如煙從袖中取出兩枚玉牌放在桌上。玉牌表面的月華之力流轉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光點的移動軌跡對應著玄蒼大陸的方位。她指尖點了點光點最亮的方向。

  「最近的一枚,在中州。」她說,「具體位置感應不到,但大概方向是皇城附近。中州是凡世皇朝的地盤,修仙門派在那裡勢力不大。月痕守護者如果轉世在凡世,很可能是個凡人。」

  「凡人?」

  「月痕守護者的魂魄會轉世投胎。」柳如煙收起玉牌,「前六位守護者的魂魄強度不同,轉世後的身份也不同。有些可能生來就是修士,有些可能一直是凡人。中州那枚玉牌感應最弱,說明守護者的魂魄在凡人體內,尚未覺醒。」

  櫻嵐浩點頭。

  「那另外三枚呢?」

  「一西一北,還有一個在東海。」柳如煙站起身,「先把最近的中州那枚取了。凡世皇城不比修仙界,規矩多,麻煩多。魔道身份不能露,修仙弟子身份也得收著。」

  櫻嵐浩跟著她站起來。

  「那我以什麼身份去?」

  柳如煙已經走到客棧門口了。玄色的斗篷被晨風吹起一角,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鳳眸中映著門外初升的日光。

  「散修。」她說,「夫妻。」

  櫻嵐浩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柳如煙已經轉身出了門。玄色的身影混入清晨臨淵城的行人中,步伐利落,像是什麼都沒說過。櫻嵐浩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在胖掌柜偷偷摸摸的注視下快步追出門去。

  「你說什麼?」他追上柳如煙。

  柳如菸頭也不回。

  「聽不清就算了。」

  「我聽清了。」櫻嵐浩走在她身側,側頭看她的臉,「你說夫妻。」

  柳如煙目不斜視。

  「散修夫妻去凡世做生意,比兩個散修同伴更不容易引人懷疑。」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中州皇城人多眼雜,正道魔道都有眼線。兩個散修同行太顯眼,夫妻檔常見得多。」

  櫻嵐浩看著她。她走在晨光中,玄色勁裝勾勒出利落的肩線,墨發束在腦後,露出耳尖那一層極淡的薄紅。那層薄紅從耳廓蔓延到後頸,在晨光下格外分明。

  「我沒說不願意。」他說。

  柳如煙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不願意。」

  「為什麼?」

  柳如煙停下腳步。她站在臨淵城北門外的官道上,面朝中州的方向。官道兩旁是清晨的田野,晨霧從田埂間升起,將遠處的山巒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中。她看著那片朦朧的遠山,沉默了片刻。

  「因為月痕守護者的事牽扯太深。」她的聲音很平,「中州皇城是凡世權力的中心,牽扯到皇朝、世家、門派。我們以散修身份進去,能少惹麻煩。但如果你不願意——」

  「我願意。」櫻嵐浩說。

  柳如煙轉頭看他。

  櫻嵐浩站在晨霧中,白衣被霧氣沾濕了邊角。他看著她,目光坦蕩明亮,和思過崖上每一次對視時一模一樣。

  「散修夫妻。」他說,「挺好的。」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她轉身,繼續朝官道上走去。玄色的身影穿過晨霧,在官道上留下一個利落的輪廓。櫻嵐浩跟上她,兩人並肩走在清晨的官道上,朝中州的方向走去。

  晨霧漸漸散去,日光從雲層後透出來,落在兩人身上。柳如煙走在前頭半步處,玄色的斗篷被晨風吹得微微翻動。櫻嵐浩走在她身側,偶爾側頭看她。她的耳尖上那層薄紅褪了大半,但後頸處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粉色。

  「柳如煙。」

  「嗯。」

  「到了中州,我們住一間房還是兩間?」

  柳如煙猛地轉頭瞪他。那眼神凌厲得像刀,但櫻嵐浩在刀光底下看見了一絲極細的、被她強行壓住的慌亂。她收回目光,步伐忽然加快了幾分。


  「一間。」她的聲音從前頭飄來,冷冰冰的,「夫妻住兩間房,你是想讓全中州都知道我們有鬼?」

  櫻嵐浩彎起唇角。

  「好。」他說,「一間。」

  晨光從雲層後傾瀉而下,將整條官道照得通亮。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官道上,玄色的身影和白色的身影被日光拉得又細又長,在路面上交疊在一起。遠處的中州方向,皇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沉默的巨獸,等著他們到來。

  官道旁的田野中,有農人彎腰插秧,有孩童追逐打鬧。柳如煙經過時,一個扎著總角的小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咧開嘴笑了。

  「姐姐,你的臉好紅!」

  柳如煙腳步一僵。

  櫻嵐浩在她身後笑出了聲。柳如煙回頭瞪了他一眼,抬手將斗篷的兜帽拉起來,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層薄紅已經從耳尖蔓延到了臉頰,在兜帽的陰影下若隱若現。

  「走快點。」她悶聲說,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櫻嵐浩笑著跟上她。兩人的身影在官道上越走越遠,漸漸被晨光和霧氣吞沒。遠處的中州皇城靜靜矗立在天地之間,等著兩個以「散修夫妻」身份前來的旅人。

  而天穹中,月宮的銀光灑下來,落在兩人走過的官道上,將那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照得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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