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中州皇城
中州皇城比櫻嵐浩想像中更大。
兩人走了七日官道,穿過三座凡世的城池和無數村莊田野。越往北走,凡世的煙火氣越濃。官道上往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趕著馬車運貨的商隊,有挑著擔子叫賣的貨郎,有騎馬挎刀的江湖人,也有穿綢著緞的商賈。路旁的田地越來越平整,村莊越來越密集,稻田連著桑林,桑林連著果園,放眼望去滿是人間生機。
第七日黃昏,皇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真正屬於凡世的巨城。城牆高逾十丈,用巨大的青石條壘成,城垛上插滿了玄色的皇旗。護城河寬逾百尺,水面上架著三座石橋,橋上人來人往,車馬如龍。城樓上的匾額寫著「中州」兩個大字,筆力遒勁,在暮色中泛著金漆的光澤。
櫻嵐浩站在官道旁的山坡上,望著那座巨城。修仙界大多是依山而建的宗門,或是懸於雲端的宮闕,鮮少有這樣規整宏大的人間城池。城中樓閣如林,塔寺相望,暮色中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將整座城池映成一片暖黃的光海。
柳如煙站在他身旁,斗篷兜帽壓得極低。她的目光掃過城中那幾座高聳的塔樓,在皇城最中央那片金瓦宮殿上停了一瞬。
「凡世皇朝的氣運。」她說,「中州趙氏立國三百年,傳了十二代皇帝。國運尚旺,皇城中有真龍之氣盤踞。正魔兩道的修士都不願沾凡世皇權,因果太重。」
櫻嵐浩點頭。他聽說過中州趙氏。凡世最大的王朝,疆域橫跨三州,擁兵百萬,與修仙界井水不犯河水。皇城中似乎有供奉修士的傳統,但品級不高,大多是散修中的低階弟子,負責驅邪鎮宅之類的事。
「感應到玉牌了嗎?」他問。
柳如煙從袖中取出兩枚玉牌。暮色中,玉牌表面的月華之力流轉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光點的方向指向皇城內部,偏東的位置。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片刻。
「城東。」她說,「具體位置感應不到,但就在皇城東半城。月痕守護者的魂魄應該就在那附近。」
櫻嵐浩看了看天色。城門快關了,官道上進城的車馬正在加速。他朝柳如煙伸出手。
「走吧。天黑了不好進城。」
柳如煙沒有接他的手。她將玉牌收回袖中,抬腳踏上山坡下的官道,混入了入城的人流中。櫻嵐浩收回手,笑了笑跟上。兩人隨著車馬人流穿過石橋,經過護城河,來到城門口。城門守衛掃了一眼他們,見是尋常散修打扮,揮了揮手便放行了。
入城之後,柳如煙的步伐慢了下來。
皇城的街道比臨淵城寬闊得多,青石板鋪得平整如鏡,馬車行駛在上面幾乎聽不到聲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高懸,燈籠成串。暮色中街上行人如織,有穿錦袍的富商,有挎竹籃的婦人,有追逐打鬧的孩童,有挑著燈籠巡夜的差役。酒樓茶肆中傳出絲竹管弦之聲,混著面香和酒香,撲面而來。
櫻嵐浩跟在柳如煙身側,目光掃過街道兩旁。他注意到城中修士不多,偶爾有幾個穿道袍的從巷中走出,大多是低階散修,氣息微弱。城東方向有一條主街,兩旁多是深宅大院,朱門高牆,檐角掛著銅鈴。柳如煙順著玉牌感應的方向朝城東走去,步伐不快,卻始終沒有偏離方向。
走到城東主街盡頭時,她停了腳步。
面前是一條窄巷,巷口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桂巷」二字。巷中安靜極了,兩旁的院牆極高,牆頭探出幾枝桂花,金黃的細蕊在暮色中散發著甜膩的香氣。巷子深處隱約可見幾戶人家的門楣,都是青磚小院,門面樸素,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靜謐。
柳如煙站在巷口,玉牌在袖中微微發燙。
「這裡。」她說。
櫻嵐浩朝巷中望去。巷子不長,約莫住了七八戶人家。他數了數門楣,注意到巷底最後一戶人家的院牆上爬滿了桂藤,藤蔓間掛著一串極小的銅鈴。銅鈴的樣式和月宮檐角的銀鈴一模一樣,只是小了數倍,材質也換成了尋常黃銅。
「那戶。」他指了指巷底。
柳如煙已經朝巷中走去。她的步伐放得極輕,玄色的斗篷在暮色中幾乎不顯。櫻嵐浩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巷底那戶人家門前。門板是尋常的杉木,沒有刷漆,門環是兩隻素銅環。院牆上的桂藤在晚風中輕輕搖晃,銅鈴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柳如煙抬手,叩了叩門環。
門內沒有回應。她又叩了三下,稍重了些。過了片刻,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從躺椅上起身。然後是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門閂被拉開,門板吱呀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門縫中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那張臉蒼白瘦削,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頭髮凌亂地散在肩上。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處有墨漬和顏料痕跡。整個人看起來疲憊極了,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沒合眼。但他的眼睛很亮,那雙眼睛在看到柳如煙的瞬間猛地睜大了。
他盯著柳如煙看了兩息,又轉頭看向她身後的櫻嵐浩。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終落回柳如煙臉上。他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卻半天沒發出聲音。
「你們——」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你們終於來了。」
柳如煙和櫻嵐浩對視一眼。
「你認識我們?」櫻嵐浩問。
年輕男人沒有回答。他將門完全打開,退後一步讓出門口。櫻嵐浩這才看見他的右手始終藏在袖中,此刻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極淡的銀白紋路。那紋路的形狀像一枚桂花,半開半合,含苞待放。
月痕。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那道紋路上,瞳孔微縮。
「進來說。」年輕男人轉身朝院中走去。他的步伐有些虛浮,像是久病未愈。院子不大,三面圍廊,正中一棵老桂樹,樹冠幾乎遮住了整個天井。樹下的石桌上堆滿了畫軸和顏料碟,地上散落著無數揉皺的紙團。院中瀰漫著濃郁的墨香和桂花的甜膩氣息。
年輕男人在石桌旁坐下,將袖子重新拉好,遮住了手腕上的銀紋。他抬頭看著站在院中的兩人,目光在柳如煙身上停了最久。
「你身上的月華之力。」他說,「比我的強十倍。你就是月心神女。」
柳如煙沒有否認。
年輕男人低頭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疲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頭時眼底那層青黑似乎淡了些。
「我叫沈墨。」他說,「桂巷沈家,從我太爺爺那輩起就住在這裡。表面上是個畫師,給皇城裡的富戶畫些花鳥山水,混口飯吃。」
他頓了頓,將石桌上散落的畫軸推開,露出底下壓著的一本泛黃的手札。手札封面寫著「月痕錄」三個字,筆跡和柳如煙在月宮偏殿中看見的那些歪扭字跡一模一樣。
「我太爺爺留下的。」沈墨將手札推過來,「他說百年前有個穿紅衣的女人路過桂巷,在他家院牆上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月宮。畫完之後那個女人就走了,但院子裡那棵桂樹從那以後就再沒開過花。直到三個月前——」
他抬頭看向院中那棵老桂樹。櫻嵐浩這才注意到那棵樹。樹冠極大,枝葉極密,但滿樹綠葉間沒有一朵花苞。光禿禿的枝葉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綠。
「三個月前,月宮歸位那天晚上,這棵樹一夜之間開了滿樹的花。」沈墨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我的手就變成了這樣。」
他再次捲起袖口,露出手腕上那枚桂花銀紋。銀紋在暮色中微微發亮,與柳如煙體內封印中的月華之力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我太爺爺說,百年前那個女人留了一句話。」沈墨看著柳如煙,「她說——『月痕現世之日,便是故人重逢之時。屆時會有人來找你。把東西交給穿紅衣的人。』」
柳如煙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你太爺爺還活著嗎?」
沈墨搖頭。
「太爺爺二十年前就過世了。那句話他傳給了我爺爺,我爺爺傳給了我爹,我爹去年也走了,現在傳給了我。」他頓了頓,「我家三代都在畫月宮。從太爺爺那輩開始,每一代沈家人一輩子只畫一樣東西——月亮。畫了一百年,從沒停過。」
櫻嵐浩看向那些散落的畫軸。他隨手展開一卷,畫上是一輪滿月,月宮飛檐若隱若現,桂樹銀花紛紛揚揚。畫風細膩工整,和月宮偏殿中那些拙劣的畫完全不同,但畫的內容一模一樣。再展開一卷,還是月亮。另一卷,還是月亮。
整間院子裡堆了上百幅月亮的畫。
「東西呢?」柳如煙問。
沈墨站起身,朝正屋走去。櫻嵐浩和柳如煙跟著他進了屋。屋子不大,一明兩暗,外間是畫室,裡間是臥房。沈墨走到畫室最裡面那面牆前,伸手將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月亮圖揭下來。圖後是一面青磚牆,他將其中一塊磚按了下去。
牆面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露出後面一個極小的暗格。暗格中放著一隻木匣,匣面上刻著桂花紋。沈墨將木匣取出來,放在桌上,朝柳如煙推過去。
「太爺爺說,穿紅衣的人來了,就把這個交給她。」
柳如煙打開木匣。匣中鋪著一層銀白的蠶絲,蠶絲上放著一枚玉牌。玉牌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月華之力,和她袖中那兩枚一模一樣。但這一枚玉牌的表面多了一道極深的裂紋,從邊角斜貫到中心,幾乎將整枚玉牌劈成兩半。
柳如煙將玉牌拿起來,指尖觸到裂紋時,她體內封印中的月華之力猛地一顫。
「怎麼碎的?」她問。
沈墨搖頭。
「太爺爺沒說。他只說這枚玉牌是他撿到的。百年前那個女人路過桂巷時,在他家院牆上畫完月宮圖之後,從袖中掉出來的。他撿起來想還給她,她已經走了。後來太爺爺發現這枚玉牌上帶著月華之力,就把它收在了暗格里。」
柳如煙將玉牌翻到背面。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字,筆畫歪扭,像是匆忙間用指甲刻上去的。櫻嵐浩湊過來看,認出那個字是「守」。
守。
柳如煙攥著玉牌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她認得這個字跡。千年前她寫給月神的每一封信,末尾都會寫一個「守」字。守在魔道,守在封印里,守在月宮下。守了一千年。
「這枚玉牌是你太爺爺的?」她問。
沈墨搖頭。
「太爺爺說不是他的。他說這枚玉牌本來就碎了,掉在地上時就是碎的。他只是撿到了碎片,用匣子收著。至於它原來是誰的——」
他頓了頓,看向柳如煙。
「太爺爺說,玉牌上那道裂紋,是被人一劍劈開的。劈玉牌的人,是月神自己。」
柳如煙的手指僵住了。
櫻嵐浩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下格外清晰,眉心銀紋微微發亮,唇色褪得發白。她攥著那枚碎裂的玉牌,指節發白。
「月神劈的。」她重複了一遍。
沈墨點頭。他從木匣最底層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色泛黃,邊緣脆裂,顯然有些年頭了。他將紙展開,上面只有一句話,字跡凌厲工整,是月神的筆跡。
「玉碎魂分,半守月宮,半鎮魔道。碎玉不補,魂魄不聚。若卿執意分離,余亦不悔。」
柳如煙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劈開玉牌,是為了把魂魄分給我。」她的聲音很輕,「月神魂魄碎為七片,六片化守護者,第七片一分為二。半留月宮,半墜魔道。他把第七片玉牌也劈成了兩半,一半留在月宮守封印,一半塞進了我體內。」
她將碎裂的玉牌舉在暮光中。裂紋貫穿整枚玉牌,將銀白的玉質分成兩半,卻始終沒有完全斷開。兩半玉牌在裂紋處咬合在一起,像是一顆被劈開又拼回去的心。
「他留了一線。」櫻嵐浩說。
柳如煙低頭看著那枚玉牌。裂紋處咬合的齒痕參差交錯,看似隨時會斷開,實則每一條齒痕都恰好扣住了對面的凹槽。千年了,玉牌碎而不散,兩半魂魄隔著裂紋遙遙相望。
她將玉牌收入袖中。
「沈墨。」她轉頭看向那個疲憊的年輕畫師,「你手腕上的月痕,是第三枚玉牌的守護印記。月宮歸位激活了你的月痕,從今天起,你體內會漸漸覺醒月痕守護者的力量。」
沈墨愣愣地看著她。
「什麼力量?」
「畫。」柳如煙說,「月痕守護者各有天賦。你的天賦是畫。你畫的月宮圖越真,月華之力就越強。你太爺爺畫了一百年月亮,為你積攢了足夠的月華之力。如今月痕覺醒,你只要繼續畫,修為便會自行增長。」
沈墨低頭看著自己滿是墨漬的手。那雙畫了無數月亮的手微微發顫,腕間的桂花銀紋在暮色中一閃一閃。
「那我以後……」
「繼續畫你的月亮。」柳如煙站起身,「月痕守護者的職責是守護月宮。你不需要離開皇城,也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事。畫好你的畫,月華之力自會通過你的筆流入人間。」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沈墨一眼。
「還有——你太爺爺攢的那些畫,留著。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沈墨站在畫室中,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院中那棵老桂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光禿禿的枝葉間忽然綻開了一朵極小的金桂。花瓣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銀光,像是百年前那個紅衣女人留在院牆上的那幅畫,終於活了過來。
巷口,櫻嵐浩追上柳如煙的腳步。皇城的暮色已經深了,街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柳如煙走在燈籠的光影中,玄色的斗篷被晚風吹起一角。她沉默了很久,直到走出桂巷,匯入城東主街的人流中,才開口。
「櫻嵐浩。」
「嗯。」
「他劈了玉牌。」
「嗯。」
「他把魂魄分給我,把玉牌也分給我。他什麼都是分著給我的。一半留月宮,一半給我。一枚玉牌劈兩半,一縷魂魄分兩處。」
櫻嵐浩走在她身側,聽著她的聲音在晚風中微微發顫。
「千年前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柳如煙的聲音很輕,「他把什麼都分好了。月宮和魔道,魂魄和玉牌,仙和魔。他分得那麼清楚,可他把裂紋咬得那麼緊。他明明可以徹底斷開,但他沒有。他留了一線。」
櫻嵐浩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猶豫,直接將她的手握住了。柳如煙的手指在他掌中僵了一瞬,隨即緩緩鬆開。她沒有抽手。
「他在等你。」櫻嵐浩說。
柳如煙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皇城的燈籠在他們身上投下暖黃的光,和天穹中月宮的銀光混在一起,落在她手背上。那隻手蒼白纖細,指節有薄繭,掌心有舊疤。此刻它安靜地待在櫻嵐浩的掌心裡,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
「千年前他在等你回信,等了幾百年。」櫻嵐浩握緊她的手,「他在月宮推演棋局等了一千年,等你選。他劈了玉牌等了一千年,等你把他那半片魂魄拿回來。他留了一線等了一千年,等你來找他。」
柳如煙抬起頭。
皇城的天穹中,月宮的銀光從雲層後灑下來,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溫潤的銀輝中。她望著那座白玉宮殿,望著飛檐間隱約可見的桂樹和銀鈴。千年前她站在凡世山巔仰頭望月時,看見的就是這座宮殿。她在山巔喊了一嗓子,月宮飛檐上吹笛的少年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記了一千年。
「最後一枚玉牌。」她收回目光,朝前方走去。步伐利落,玄色的身影在皇城的燈籠光影中穿行,像是千年前那個在魔道底層掙扎的紅衣女子,一步步朝月宮的方向走。
「東海。」她說,「最後一枚在東海。取到之後,六枚玉牌齊,月神魂魄歸位。」
櫻嵐浩跟上她。
「然後呢?」
柳如煙沒有回頭。她走在前頭,玄色的斗篷被晚風吹得獵獵翻動。皇城的萬家燈火在她身後鋪開,天穹中的月宮在她頭頂懸著。她走在兩者之間,像是走在凡世與仙界的夾縫中,走了千年。
「然後——」她的聲音從風中飄來,帶著一種千年來從未有過的輕。
「然後我就可以不做月心神女了。」
櫻嵐浩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得很穩,步伐不疾不徐。但他在她經過一盞燈籠時看見了她的側臉。月光和燈光同時落在她臉上,映出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她在笑。
他快步跟上她,兩人並肩走在皇城的夜色中。兩旁是熱鬧的街市,酒樓茶肆傳出喧嚷的人聲,孩童舉著糖葫蘆在人群中穿梭。沒有人注意到那兩個走在人群中的年輕人。白衣的少年和玄衣的女子,步伐利落,像是千萬對散修同伴中最尋常的一對。
只是走著走著,玄衣女子忽然放慢了腳步。
「櫻嵐浩。」
「嗯。」
「中州到東海,走水路還是旱路?」
「水路快些。」
「那就走水路。」柳如煙朝城東的碼頭方向走去,「明日一早出發。」
櫻嵐浩跟上她。皇城的燈火在兩人身後漸漸遠去,天穹中的月宮卻越來越亮。銀光灑下來,落在兩人走過的青石板路上,將那一串並肩的腳印照得微微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