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遠及近。
李木子靠在牆上，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心裡終於鬆了口氣。警察來了，事情就好辦了。
但他身邊的黑曜，臉色卻變了。
「宿主……「黑曜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可能得先走一步。「
「回系統里。「黑曜說，「警察來了，肯定要帶所有人回派出所做筆錄。我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查無此人。萬一在派出所里體驗卡時間到了，我突然消失，那事兒就大了。「
李木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黑曜說得對。
他是系統器靈，不是真正的人類。24小時實體體驗卷一到期，他就會變回系統里的聲音和投影。要是在警察面前突然消失，那不是鬧著玩的。
「那你……「李木子壓低聲音，「怎麼走？「
「簡單。「黑曜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的人都在看熱鬧，沒人注意他們，「旁邊有個空包房，人都去走廊看熱鬧了。我進去，找個衛生間，確認沒人，就回系統。「
「那你小心點。「
「放心。「黑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記住，一會兒警察問你，你就說一個人來的，喝多了，在走廊里碰到這女的，不認識她。問我，你就說不認識，可能是別的包房的客人，走散了。「
「為什麼？「
「因為我查無此人啊。「黑曜理所當然地說，「你要是說我是你朋友，警察一查，查無此人，那你怎麼解釋？就說不認識，最安全。「
李木子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
「那就好。「黑曜笑了笑，然後轉身，趁著人群混亂，快步走進了旁邊一個空包房。
李木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包房門口，心裡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雖然黑曜平時不靠譜，好色，話多，還總吐槽他，但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他已經習慣了黑曜的存在。現在黑曜突然走了，身邊安靜下來，他還有點不適應。
「宿主？「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我回來了。「
李木子心裡一松。
「你到了？「
「到了。「黑曜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痞氣，「那包房裡果然沒人，衛生間也空著。我確認了一下，就回來了。抱歉啊宿主，關鍵時刻掉鏈子。「
「沒事。「李木子在心裡說，「你說得對，你去了反而麻煩。「
「就是嘛。「黑曜得意地說，「我這叫戰略性撤退，不是逃跑。「
「行行行，戰略性撤退。「
正說著，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過來，後面跟著肖健。
「你好，「為首的警察出示了一下證件，「我是晉陽公安局的，剛才這裡發生了鬥毆，需要你跟我們回所里配合調查。「
「好的。「李木子點了點頭，很配合。
「她呢？「警察看了一眼靠在牆上的女孩，「她怎麼樣？「
「意識不清，可能被下藥了。「李木子說，「我朋友……哦不，剛才有個好心人幫忙看了一下，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最好送醫院。「
警察皺了皺眉：「好心人？人呢？「
「走了。「李木子按照黑曜教的說，「可能是別的包房的客人，幫忙看了一下就走了，我也不認識。「
警察點了點頭，沒再追問。這種地方，好心人幫忙後不想惹麻煩走了，很常見。
「叫救護車了嗎？「警察問肖健。
「叫了，應該快到了。「肖健說。
正說著，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兩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了過來，檢查了一下女孩的狀況，然後把她抬上了擔架。
「她家屬聯繫上了嗎？「醫護人員問。
「還沒有，手機鎖著，打不開。「警察說，「先送醫院，我們這邊想辦法聯繫家屬。「
醫護人員點了點頭，抬著擔架走了。
李木子看著女孩被抬走，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麼說，她安全了。
「走吧，「警察拍了拍李木子的肩膀，「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
「好。「
李木子跟著警察往外走，肖健也一起。三個小混混被另外兩個警察押著，鼻青臉腫，垂頭喪氣。
走出紫金閣大門，夜風一吹，李木子打了個寒顫。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夾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破了，胳膊上青了一塊，嘴角也破了，渾身都疼。
「宿主，「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你沒事吧？「
「沒事。「李木子在心裡說，「就是有點疼。「
「疼就對了。「黑曜說，「不疼怎麼叫英雄救美？不過話說回來，宿主，你今天表現不錯，明明打不過還硬撐著，有我當年的風範。「
「你當年？你當年連實體都沒有。「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木子忍不住笑了，結果扯到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嘶——「
「你看你，笑什麼笑，傷口裂了吧。「黑曜幸災樂禍地說。
李木子沒理他，跟著警察上了警車。
警車的后座很硬，冷氣開得很足。李木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心裡有些恍惚。
幾個小時前，他還在晉都大酒店吃中餐，在中天國際買衣服，在紫金閣的包房裡和黑曜一起喝酒唱歌。
現在，他坐在警車裡，渾身是傷，要去派出所做筆錄。
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快了。
「宿主，「黑曜突然說，「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多管閒事啊。「黑曜說，「你要是不管那女的，現在咱們可能還在包房裡喝酒，或者已經回酒店睡覺了。結果現在，你渾身是傷，還要去派出所。「
李木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後悔。「他在心裡說，「要是不管她，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
「……行吧。「黑曜的聲音軟了下來，「你這個人，就是太善良了。不過……善良點也好。「
李木子笑了笑，沒說話。
警車在夜色中穿行，警燈閃爍，映在車窗上，紅藍色的光交替明滅。
李木子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養精蓄銳。
他知道，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派出所的筆錄，女孩的身份，三個小混混的背景……事情還沒完。
但不管怎麼說，他做了該做的事。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