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白熾燈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李木子坐在詢問室里，面前是一張鐵桌子，桌上放著一杯溫水。他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嘴，但也沒什麼味道。
詢問他的是一個年輕的警察，姓王，二十多歲，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他拿著筆錄本，一條一條地問，李木子一條一條地答。
「你叫什麼名字？「
「李木子。「
「哪裡人？「
「平城人。「
「來晉陽做什麼？「
「辦點私事。「
「今天晚上為什麼會在紫金閣？「
「和朋友去唱歌。「
「你認識那個女孩嗎？「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要護著她？「
李木子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肖健問過他，現在警察又問。
「她倒在我懷裡，意識不清。「李木子說，「那三個男的要帶她走，我覺得不對勁，就沒讓他們帶。「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王警官看了他一眼，「那三個人都是有前科的，你一個普通人，跟他們動手，不怕出事？「
「怕。「李木子很誠實地說，「但怕也不能不管。「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繼續記錄。
筆錄做了大約四十分鐘。李木子按了手印，然後被帶到了等候區。
等候區是一個大房間，放著幾排塑料椅子，牆上掛著一台電視，正在放深夜檔的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小。肖健坐在角落裡，正在低頭看手機。
李木子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肖隊長。「
肖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筆錄做完了？「
「做完了。「
「那三個呢？「
「還在問。「肖健說，「他們有前科，這次又涉及下藥迷奸，夠他們喝一壺的。「
李木子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肖健突然開口。
「李木子，你是做什麼的？「
「煤礦技術員。「李木子說，「在平城一個煤礦上班。「
「煤礦技術員……「肖健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你身上有股子不一樣的勁兒。「肖健說，「干煤礦的，見慣了生死，膽子大，心也細。「
李木子笑了笑，沒接話。
就在這時，一個女警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敲了敲等候區的門。
「肖隊長，李木子，你們出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站起來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著一個女孩。
二十歲左右，亮紫色的短髮，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機車服，但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蒼白和意識不清。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正看著李木子，眼神裡帶著感激和一絲不好意思。
是那個女孩。
她醒了。
「李先生。「女孩看到李木子，快步走過來，微微鞠了一躬，「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就……「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李木子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擺手。
「沒事沒事，舉手之勞而已。「他說，「你沒事就好。「
「我聽張警官說了，「女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和你朋友拼死護著我，被那三個人打成那樣……還有肖隊長出手救了我們。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
她說著，又轉向肖健，鞠了一躬。
「肖隊長，也謝謝你。「
肖健擺了擺手。
「應該的，我是這裡的保安隊長，出了這種事，我有責任。「
女孩直起身，看著李木子，認真地說：
「李先生，我叫林琳。今天的事，我記一輩子。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我一定盡力。「
李木子看著她，心裡有些感慨。
這女孩，性格直爽，敢愛敢恨，和他認識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不用這麼客氣。「李木子笑了笑，「你以後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小心。這種地方，少來。「
「嗯！「林琳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李先生，能加個微信嗎？我想以後好好謝謝你。「
李木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手機，加了她的微信。
加完微信，林琳說要給爺爺打個電話，就走到走廊盡頭去了。
李木子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有些恍惚。
「宿主，「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這女的，不簡單啊。「
「怎麼說？「
「你看她那氣質，那穿著，那說話的方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黑曜分析道，「還有，她一出事就給爺爺打電話，說明她爺爺能擺平這種事。在晉陽，能擺平紫金閣這種事的人，可不多。「
李木子想了想，點了點頭。
黑曜說得有道理。
這女孩，身份恐怕不簡單。
但他也沒多想。不管她是什麼身份，今天他救了她，是因為他該救，不是圖什麼回報。
過了大約十分鐘，林琳打完電話回來了。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慌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
「李先生，肖隊長，「林琳說，「我爺爺已經打過招呼了，事情很快就能解決。你們再等一會兒，應該就能走了。「
李木子和肖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打過招呼了？
這麼快？
要知道，這可是涉及下藥迷奸的刑事案件，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一個電話就能「打過招呼「，這能量可不小。
但兩人都沒多問。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和派出所的所長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所長點了點頭，走過來對李木子和肖健說：
「你們可以走了，筆錄已經做完，後續有需要再聯繫你們。「
李木子和肖健都愣了一下。
這麼快？
他們還以為至少要等到天亮。
但既然所長說了，他們也沒多問，簽了字，就往外走。
走到派出所門口，肖健突然停住了腳步。
「隊長？「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肖健轉頭一看，愣住了。
派出所門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三十多歲，身材高大，面容剛毅，正笑著看著肖健。
「劉明？「肖健驚訝地說，「你怎麼在這兒？「
「我剛辦完案子，路過，聽說所里今晚有熱鬧，就過來看看。「劉明走過來，拍了拍肖健的肩膀，「沒想到碰到你小子。你退伍了也不跟我聯繫，怎麼著，忘了老隊長了？「
「哪能啊隊長。「肖健笑了，「這不是忙嘛。「
「忙什麼忙，再忙也得喝酒。「劉明說，「明天周末，我請你喝酒，不准不來。「
「好，隊長。「肖健笑著答應。
劉明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木子，點了點頭，沒多問。
李木子也很識趣，沒湊上去。
「那隊長，我先走了。「肖健說，「明天聯繫。「
「行，明天聯繫。「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肖健看著劉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你老隊長？「李木子問。
「嗯。「肖健說，「劉明，晉陽市公安局刑警隊副隊長。我在武警特戰大隊的時候，他是我們小隊長。「
李木子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兩人走出派出所，夜風一吹，都打了個寒顫。
凌晨三點多的晉陽，溫度已經降下來了。
「李木子，「肖健突然說，「今天的事，謝了。「
「謝我什麼？「
「謝你沒跑。「肖健說，「這個地方，見多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你這樣的，不多。「
李木子笑了笑。
「應該的。「
肖健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李木子。
「這是我電話，以後來晉陽，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李木子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肖健，紫金閣國際會所保安隊長，下面是一個手機號。
兩人在派出所門口分了手。
肖健往紫金閣的方向走，李木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宿主，「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這個肖健，是個可交之人。「
「嗯。「李木子點了點頭，「看得出來。「
「還有那個劉明，刑警隊副隊長，以後說不定也能用上。「黑曜分析道，「你今天這頓揍，沒白挨。「
李木子笑了笑，沒說話。
他抬頭看了看天。
凌晨四點的晉陽，天空是深藍色的，星星很亮，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快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