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子站在派出所門口，左右看了看。
凌晨四點的晉陽，街道上空空蕩蕩，只有偶爾駛過的計程車，車燈劃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街角。
「宿主，「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現在怎麼辦？回酒店？「
李木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回酒店也睡不著了。「他說，「而且你不是一直想體驗做人的感覺嗎？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黑曜的聲音裡帶著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木子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最好的洗浴中心。「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見他渾身是傷，嘴角破了，眼眶青了，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坐穩了。「
計程車在夜色中穿行，大約二十分鐘後，停在了一家裝修豪華的洗浴中心門口。
門頭上寫著「碧海雲天「四個大字，霓虹燈閃爍，門口停著幾輛豪車，兩個穿著制服的門童站在門口，見李木子下車，趕緊迎了上來。
「先生，歡迎光臨。「
李木子點了點頭，往裡走。
走到沒人的角落，他低聲說：「黑曜，出來吧。「
話音剛落，身邊的空氣微微波動了一下，黑曜的身影慢慢浮現出來。
他還是那副樣子——二十多歲，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裝，只是眼眶青了一塊，嘴角破了，頭髮也亂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終於出來了。「黑曜活動了一下手腳，「在系統里待著，悶死我了。「
「你還悶？「李木子沒好氣地說，「你倒是跑得快，留我一個人在派出所做筆錄。「
「我那是戰略性撤退！「黑曜理直氣壯地說，「你以為我想走啊？我要是不走，被警察查出來查無此人，那事兒更大！「
「行行行，戰略性撤退。「李木子擺了擺手，「那你說說，今天晚上這事兒，你有什麼貢獻？「
「我……「黑曜張了張嘴，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我幫你擋了好幾拳！要不是我，你傷得更重！「
「你擋了好幾拳？「李木子冷笑，「我怎麼記得你第一個照面就被人膝撞頂在小腹上，然後就一直處於下風？「
「那是因為我喝多了！「黑曜不服氣地說，「我要是清醒著，一個打十個！「
「你清醒著連實體都沒有。「
「……「
黑曜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木子哼了一聲，沒再理他，轉身往裡走。
黑曜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揉著青了的眼眶，疼得齜牙咧嘴。
「我的天吶，疼死我了……「他嘟囔著，「好好的體驗卡時間，非要搞什麼英雄救美，結果被人打成這樣……虧大了虧大了……「
「你還說？「李木子回頭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非要來紫金閣，非要點六個姑娘，能出這事兒？「
「那怎麼能怪我？「黑曜委屈地說，「我上萬年沒做人了，好不容易實體化一次，體驗一下怎麼了？再說了，那女的又不是我叫過來的，是她自己倒在你懷裡的！「
「……「
李木子被他說得無言以對。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行了行了，別吵了。「李木子擺了擺手，「既來之則安之。今天晚上，我請你洗澡，搓背，按摩，算是補償你浪費的體驗卡時間。「
黑曜一聽，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真的。「
「最好的那種？「
「最好的那種。「
「那還等什麼！「黑曜一把拉住李木子的胳膊，快步往裡走，「走走走，我都等不及了！「
李木子被他拉著，哭笑不得。
這變臉速度，也太快了。
兩人換了鞋，進了男賓區。
脫了衣服，走進浴池，熱氣撲面而來。浴池很大，水很清，溫度剛好，幾個噴頭在牆上噴著水柱，發出嘩嘩的聲響。水面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在燈光下顯得朦朦朧朧。
黑曜走到浴池邊，先用腳試了試水溫，然後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水漫過胸口的瞬間，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啊——「他閉上眼睛，靠在池壁上，「舒服……太舒服了……「
李木子也坐了下去，熱水包裹著身體，疲憊和酸痛仿佛都被泡散了。
「怎麼樣？「李木子問。
「好！「黑曜睜開眼睛，一臉陶醉，「這就是人類泡澡的感覺嗎？太爽了！上萬年了，我第一次體驗這種感覺……「
「你上萬年都沒泡過澡？「
「我一個系統器靈，泡什麼澡？「黑曜翻了個白眼，「我連實體都沒有，拿什麼泡？「
「……也是。「
兩人泡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去搓背。
搓背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手勁很大，搓得黑曜嗷嗷直叫。
「輕點輕點！疼疼疼！「黑曜趴在搓背床上，齜牙咧嘴，「你這是搓背還是扒皮啊？「
搓背師傅嘿嘿一笑：「小伙子，你這是第一次搓背吧？忍忍，搓完了就舒服了。「
「我忍不了啊——「黑曜哀嚎，「宿主，救我！「
李木子在旁邊的床上，被搓得也有些疼，但比黑曜好多了。
「忍著。「他沒好氣地說，「你不是要體驗做人的感覺嗎？這就是。「
「……我後悔了。「
搓完背，兩人沖了個澡，然後去了休息區。
休息區很大，放著一排排躺椅，每個躺椅旁邊都有一個小桌子，上面放著茶水和水果。燈光很暗，音樂很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躺下，叫了兩個按摩師傅。
按摩是中式按摩，師傅的手勁很準，按在穴位上，又酸又脹，但按完之後渾身舒暢。
黑曜一開始還嗷嗷叫，後來就沒聲音了。
李木子轉頭一看，他已經睡著了。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眉頭舒展著，呼吸均勻，看起來睡得很沉。
李木子看著他，心裡有些感慨。
這個上萬年的系統器靈，平時不靠譜，好色，話多，還總吐槽他。但今天晚上，他明明可以不管那個女孩，卻還是和李木子一起，邊挨揍邊護著她。
雖然他很菜，但他沒有跑。
直到警察來了，他才不得不走。
「謝謝你啊，黑曜。「李木子在心裡輕聲說。
黑曜沒有回應，他睡得太沉了。
李木子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
按摩師傅的手在身上按揉著，酸痛一點點消散，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聽著輕柔的音樂，聞著淡淡的香味，感受著身體的放鬆，意識漸漸模糊。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李木子和黑曜，在洗浴中心的休息區，沉沉地睡去。
這一夜，有驚，有險，有痛，有暖。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挺過來了。
以後的路還長，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