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洗浴中心的落地窗，斜斜地灑在休息區的地毯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李木子躺在躺椅上，睡得正香。他的嘴角微微張著，掛著一絲透明的口水，呼吸均勻而深沉。昨天晚上又是挨揍又是做筆錄，又是泡澡按摩，身體早就累到了極限，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黑曜蹲在他旁邊，雙手撐著膝蓋，臉湊得極近，幾乎要貼到李木子的臉上。他盯著李木子看了幾秒，眼神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焦躁，然後伸出手，用力晃起了李木子的肩膀。
「起床了！起床了！木子！快起來！「
李木子被晃得腦袋直晃，迷迷糊糊地揮了揮手，眼睛都沒睜開。
「別鬧……讓我再睡會兒……昨天挨了打，渾身疼……「
「疼也得起！「黑曜晃得更用力了，「你看看幾點了！我的體驗卷還有不到七個小時就到期了！我還沒吃晉陽的特色小吃呢！還沒好好逛逛街呢！你想讓我帶著遺憾回系統嗎？！「
李木子終於被晃醒了。
他睜開眼睛，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黑曜。眼前這個傢伙，眼眶青了一塊，嘴角破了，頭髮亂得像雞窩，但眼睛裡卻閃著興奮的光，完全看不出昨天剛被人揍過的樣子。
「大哥……「李木子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昨天下午三點激活的，現在才周四早上八點多……還有六個多小時呢……「
「六個多小時怎麼了？「黑曜理直氣壯地說，「六個多小時也得珍惜！我上萬年才等到這二十四小時，每一分鐘都不能浪費！快走快走！「
李木子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坐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渾身的骨頭咔咔作響，胳膊上和後背上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但看著黑曜那副期待的樣子，他實在說不出「我再睡會兒「這種話。
「行行行……怕了你了……「李木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說去哪兒？「
黑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先去吃早飯！我要吃晉陽的特色小吃！頭腦、燒麥、刀削麵、灌腸……我都要吃！「
「你吃得下這麼多嗎？「李木子哭笑不得。
「吃得下吃得下！「黑曜連連點頭，「我上萬年沒吃過東西了，現在胃就是個無底洞！「
李木子搖了搖頭，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走出洗浴中心的時候，早上八點多的晉陽，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我帶你去老城區。「李木子說，「那兒的小吃最地道。「
「好耶！「黑曜興奮地跳了起來。
兩人沒有打車，沿著街道步行。黑曜像個第一次進城的孩子，東張西望，時不時停下來，閉上眼睛，仰起臉，感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或者深吸一口氣，聞一聞路邊早餐攤飄來的香氣。
「啊——「黑曜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陽光！微風！這就是做人的感覺嗎？太舒服了！「
李木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別跟個土包子似的，人家都看你呢。「
「看就看唄。「黑曜滿不在乎地說，「他們又不知道我是系統。「他轉過頭，看著李木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木子，你說做人真好啊。能曬太陽，能吹風，能吃東西，能摸到東西……我要是能一直做人就好了。「
李木子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有些觸動。
這個上萬年的系統器靈，平時嘴貧、好色、不靠譜，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偶爾流露出的這種對「做人「的渴望，卻讓人心頭一軟。
「快了。「李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十級完全人類化了，就能一直做人了。到時候我天天帶你來吃小吃，逛街。「
黑曜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說話算話？「
兩人沿著老城區的街道走著，一路吃過去。
李木子大學那會兒，每次從學校回平城，都得在晉陽中轉。那時候還沒有直達車，每次都在晉陽待大半天，對這座城市還算了解。老城區的幾條小吃街，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第一站是一家開了三十多年的老字號燒麥館。剛蒸好的燒麥端上來，皮薄如紙，透過皮能看到裡面粉嫩的肉餡，咬一口，湯汁四溢，鮮香滿口。黑曜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讚不絕口。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木子，你怎麼不早說晉陽有這麼多好吃的？「
「你也沒問啊。「李木子喝了一口磚茶，「再說了，以前我哪有閒錢天天出來吃？「
黑曜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李木子的肩膀。
「也是……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你有錢了，以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吃完燒麥，兩人又去喝了頭腦——晉陽特色的藥膳早餐，用黃酒、羊肉、山藥、蓮藕等熬製而成，味道獨特，初喝可能不習慣，但越喝越香。黑曜第一口喝下去，眉頭皺成了一團，說「這什麼怪味道「，但喝了幾口之後，就停不下來了，連喝了兩大碗。
然後是刀削麵、灌腸、莜麵栲栳栳……每樣都吃一點，一路走一路吃，從街頭吃到街尾。
吃完早飯，兩人又沿著汾河邊走了走。
上午的汾河，水面平靜，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河邊有晨練的老人，有跑步的年輕人，還有牽著狗散步的市民。黑曜蹲在河邊，伸手感受河水的溫度，又撿起一顆扁平的石子，用力扔出去。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幾下，然後沉了下去。
「打水漂！我會打水漂了！「黑曜興奮得像個孩子，又撿起一顆石子扔出去。
李木子在旁邊看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你慢點，別掉河裡了。「
「掉河裡你救我啊。「黑曜轉過頭，笑著說。
「我才不救你，你自己回系統去。「
「你好狠的心啊……「黑曜假裝傷心地捂住胸口。
兩人一路走一路吃一路逛，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兩點多。
黑曜看了看時間，臉色暗了下來。
「還有半小時……「他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舍。
李木子看著他，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這二十四個小時裡，黑曜惹了不少麻煩——非要去紫金閣，點了六個姑娘，還惹出了救人的事，兩人都挨了一頓揍。但說實話，這二十四個小時，也是李木子最近這段時間裡，過得最輕鬆、最開心的一天。
不用想礦上的事，不用想廠子的事，不用想系統的任務，就是陪著一個朋友，吃吃東西，逛逛街，曬曬太陽。
「行了，別難過了。「李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見不到了。回系統里咱們還能聊天呢。「
黑曜點了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笑容。
「行吧！那我回去了。木子，謝謝你，這二十四小時，是我上萬年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客氣什麼，好兄弟嘛。「李木子笑了笑，「等你十級了，我再帶你來，到時候咱們玩個夠。「
「好！說定了！「黑曜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河邊走了一段，找到一個僻靜的拐角。這裡沒有路人，只有河水輕輕拍打著岸邊的聲音。李木子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然後對黑曜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點化作淡藍色的光點，向上飄散。陽光穿過他半透明的身體，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我走了！「黑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笑意。
最後，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化作一道光芒，沒入了李木子的眉心。
李木子站在原地，看著黑曜消失的地方，愣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笑了笑。
「行了宿主，別傷感了，我又不是死了。「黑曜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恢復了平時的痞氣和居高臨下，「走了，去博覽會！對了，博覽會九點就開幕了，現在都下午兩點多了，你還去嗎？「
李木子被他逗笑了。
「去啊，怎麼不去。「他沿著河邊的小路往大路走，「我就是個行業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開幕式那種場合也輪不到我參加，等你這傢伙浪完了我再去正好。「
「算你有自知之明。「黑曜哼了一聲，「對了，跟你說一下，我現在6級了，可以選擇全息投影，也可以短暫實體化每天兩小時——等級提升是額外獲得能力，之前的能力不會消失，想用哪個用哪個。剛用完24小時體驗卷，先省著點用實體化額度，用全息投影就行。走吧，去會展中心，讓我看看你們這個時代的工藝品博覽會是什麼水平。「
李木子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并州省國際會展中心。「
計程車駛入車流，朝著會展中心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晉陽的街景飛速後退。李木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心裡想著接下來的博覽會之行。
他不知道的是，這場博覽會，將會成為他人生的又一個轉折點。